子時剛過,南堂牆上的綠燈籠更亮了。
像有人往裡添了油,整面鎮牆都被綠光浸透,照得牆外十幾步的荒草都像塗了層毒。林川和周半尺、方覺從幹河溝裡摸出來,貼著牆根往西走。風從鎮裡往外吹,帶著靈晶燃燒後的焦味,還有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從哪兒進?”方覺低聲問。
周半尺沒說話,只領著他們又走了一段,最後停在一處牆根下。這裡和別處不同,綠光極淡,牆根下一片黑。牆上有一道不到半人高的暗口,被幾塊鬆動的灰磚虛掩著。
“這地方叫“貓洞”。”周半尺說,“以前是內堂的人自己留著運小貨的,後來荒了,知道的人少。牆後頭是條下水道,能通到鎮子西頭。再往裡,就是內堂後街。”
林川蹲下,輕輕挪開一塊灰磚。下面果然有條極窄的口子,只容一個人側身下去。一股腐臭混著溼土氣翻上來,像經年不散的屍水。
“通不通?”方覺嚥了口唾沫。
“不知道。”周半尺說,“我也好些年沒走了。但沒別的路。正門進,餘見山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你們在北邊鬧這麼大,說不定畫像都掛牆上了。”
林川沒猶豫,把短棍別緊,第一個鑽了進去。
貓洞裡面極窄,人只能側著身子爬。石壁黏膩,像長年浸在臭水裡。林川聽見身後方覺小聲罵了句“這味兒跟屍坑一樣”。周半尺沒說話,只跟在後頭,呼吸很輕,像怕驚動頭頂上的東西。
爬了大約半炷香,前面漸漸寬了。林川從一條塌了半截的石渠裡探出頭。眼前是鎮西頭的一條後街,黑燈瞎火,房子矮得幾乎碰頭。街面上沒有一個人,但腳底下的石板縫裡透出極細的綠光,像地底有人在點燈。
【小溯:這條街的靈晶線很密,但有幾段是斷的。你們踩在綠光暗的地方走,別把腳後跟壓實。我能看見。】
“小溯說踩暗處。”林川低聲道。
三人貼著牆根,揀那綠光最暗的地方走。方覺每一步都像在過獨木橋,後背汗透了。周半尺反而走得穩,像年輕時沒少幹這種事。
出了後街,面前是一條橫巷。巷子極窄,頭頂掛著一串串白燈籠。不是靈晶燈,是紙糊的,風吹得一晃一晃,像半空裡浮著許多人頭。
“這是紙燈巷。”周半尺壓低嗓子,“往前一拐,就是內堂後井。那灰袍人白天就常站在這附近。”
林川示意別動。他貼著牆根,慢慢朝巷口探出一點視線。
巷口正對著一片灰磚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上搭著個半塌的木架子,井邊立著一盞孤零零的綠燈籠。燈籠底下,站著一個人。
灰袍。灰靴。灰髮。
是北邊那個灰袍人。
他背對著巷子,面朝井口,一動不動,像從地底長出來的一截灰樁。月光從薄雲裡漏下,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不是直的,而是從腳底分成了兩股,像有個人想從他身體裡爬出來。
方覺在林川身後極輕地“嘶”了一聲。
林川沒回頭,只把短棍慢慢抽出來。短棍尾端的綠紋沒有亮,像被按住了。
“小溯,是他嗎?”林川在心裡問。
【小溯:是他。他體內的能量場和天裂裡一樣。他站在井邊,像在等。別過去。這附近有東西在動。地下,不深。是靈晶線,很多,正在往他腳下集中。】
“他知道我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