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可能。但他沒動。他故意站著，像想讓你看。】
林川沒動。他盯著那個灰袍人，忽然覺得那人的後腦勺上像有眼睛。不是感覺，是真的。灰袍人後頸的皮膚下，有一條極細的灰線在蠕動，像一根活著的線蟲。接著，那線從皮膚裡鑽出來，朝巷口這邊探了探，又縮回去。
“他身體裡全是線。”林川低聲說。
周半尺在他耳邊道：“這就是被天裂換過的人。人還是人，裡頭已經全是灰線和靈晶。你打不疼他，他還能借著線看東西。”
方覺小聲問：“那怎麼打？”
“不打。”林川慢慢後退，“今晚先看。別驚了地下的東西。我們找地坑入口，不找灰袍人。”
三人從紙燈巷退回去，繞到橫巷另一頭。走了十幾步，林川看見地上一個半蓋著鐵柵的下水口，綠光從鐵柵下面透出來，極亮，像下面在燒綠火。
【小溯：就是這。下面很深，有很多人。我掃到至少四十個熱源。不大，都是孩子。】
林川蹲下，隔著鐵柵往下看。只見綠霧瀰漫的地坑裡，幾十個孩子被綁成串，靠牆睡著。幾個灰衣人提著小綠燈來回走動，手裡拿著細細的靈晶針，像在給每個孩子點脖子。
方覺眼睛立刻紅了。林川按住他，低聲道：“今晚不動。先回去。”
方覺咬著牙，沒說話。周半尺也點頭：“要救人，得把外面的人先引開。硬闖，這些崽子一個都出不來。”
林川最後看了一眼那地坑。綠霧裡，一個孩子忽然抬頭，朝鐵柵方向看過來。像在黑暗裡察覺了什麼。林川沒有躲，只對那孩子做了個極輕的手勢：別出聲。
那孩子像懂了，又把頭埋下去。
林川帶著兩人原路撤出貓洞。回到舊糧倉時，天已經快亮了。阿寧沒睡，坐在門口等他們。她右眼還蒙著布，左眼在晨曦裡亮得發青。
“怎麼樣了？”她問。
“找到了。”林川說，“人在鎮西地坑裡。四十多個孩子。看守不多，但灰袍人就在附近。他好像知道我們來了。”
阿寧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如果知道，就不會只站在井邊。他是在等我們動手。等我們下去救人，他好把地坑裡的靈晶線全點起來。”
“那我們就別按他的路走。”林川說，“得先把他從那口井邊引開。”
周半尺忽然開口：“我去。他認識我。我去井邊，他就得從那兒挪一步。”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還有傷。”林川說。
“我還能走。”周半尺說，“我這條老命，在井邊丟過一半。現在正好去把另一半討回來。”
風從南堂方向刮來，吹得舊糧倉的破門“砰”地響了一下。
林川抬頭看天。天快亮了，南堂的綠燈籠還亮著。灰袍人應該還站在井邊。像一塊從北邊搬過來的墓碑，等人踩進他的院裡。
他們很快就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