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鎮夜色濃重,風攜著市井飯香與藥材幽氣,在巷口流轉。西周靜謐如井,卻暗流湧動。趙十娘單手提著藥箱,於小院低樹下輕搖,嘴角勾著冷冷笑弧:“今兒個,倒盼著有人來中毒。”
杜笑風在樹下盤腿而坐,兩指高抬,彷彿自命風雅,一邊扒拉孫二狗的油皮餅,一邊低聲道:“十娘,你這藥熬得膩人,待會兒別把咱自家人燻迷了。”他眉毛跳了跳,嘴上油光首閃。
秦若瑤站在院牆邊,神情肅然,全然收斂了白日里的暖色,“忠臣隊裡藏了司徒無敵的眼線,這是煙雨會的人送來的新線索。”她剛說完,便盯著院內幾個新來的護衛,眸色微斂。
孫二狗咬著半殘的燒餅,見氣氛沉了,一拍巴掌,拉著兩個稚氣未脫的小孩,“都別蔫著,狗爺給你們排套新戲,‘猴耍虎’,有膽的內鬼自個遞尾巴出來!”兩個孩子憋笑,抬手學猴子撓頭,口裡噗噗亂叫,卻把護衛們逗得神情微動,忍不住側目。
“你這唱的是哪門子諜戲?”杜笑風揶揄道,眼中卻流轉著精光。他悄悄踱步至秦若瑤身旁,低聲調侃:“要不,咱倆也配臺戲——讓間諜自己猜不著門道?”
秦若瑤揚了揚眉,嘴角似笑非笑,“不如你再裝裝傻,看誰忍得住不出戲。”
趙十娘己在一旁擰開藥瓶,瀰漫出一縷冰藍色煙霧。她慢悠悠道:“‘醉香迷魂藥’成了,要是真有內鬼,聞一聞這味,定忍不住起異念。”說完,揚手一撒,藥氣恰巧飄向院中。
眾人故作淡然,各自尋了個角落。唯有杜笑風開始搖頭晃腦,嘴裡裝模作樣唱起打油詩:“市井煙雲處處諜,英雄無淚自嘲爹——昨夜南鎮風雨急,今朝暗香引賊娃!”眾護衛一時不解,反倒有一人神色驟變,腳步虛浮,眼光游移。
孫二狗見狀故意拍桌一聲:“哎呀我這狗命,聞著有點暈,誰救救狗爺!”一邊假裝跌倒,一邊猛地掀翻桌下暗格。
亂作一團中,趙十娘驟然冷聲喝道:“別裝了!”
被藥氣迷得臉色發青的“王老西”終於撐不住,神色驚慌,從腰間拔出一枚暗紋令牌就欲衝出。杜笑風早有準備,一腳絆住對方,眉頭挑得高高——“司徒無敵的牌子,好貨色!”
眾人齊齊圍上,秦若瑤面色沉靜,語調卻帶著點諷刺:“王老西,你口音還是蘇州的,裝了十年南鎮土著也沒學會罵人。想必你有話要交待吧?”
王老西喘息未定,咬牙冷笑:“你們……難道以為挖了個我就斷了線?司徒大人早在三日前定下兵策,三城齊陷,煙雨會、忠臣——都得陪葬!”
院中靜謐陡然一緊,趙十娘低聲道:“三城?”她眸光如電,盯住王老西。
杜笑風把令牌一拋,哈哈一聲:“司徒無敵是瘋了才敢三線進攻!不過他說瘋話,咱信三分,防十分。”
秦若瑤俯身拿過兵符,細細一端,冷靜發話:“他這步棋,瞄準的不是城,是人心。亂世將向深處蔓延。”
孫二狗站起來,故意咳嗽兩聲,扯著嗓子道:“亂世裡,狗命最短,也最長。咱今天點了間諜的燈,明兒就點軍閥的香!”眾人鬨然失笑,緊張氣氛被他一攪,頓時緩些。
趙十娘起身,輕甩藥瓶,“南鎮不安,三城難守。要想活得長點,就得笑著熬下去。”她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譏誚,眼底卻流露出難得的凝重。
杜笑風走到院門口,望著低垂夜色,忽然笑道:“今夜又多了幾道謎,只剩半壺酒、半盞燈。誰也不知明早煙雨過後,是風笑,還是人哭。”
院內靜了半晌,只餘暗香浮動,夜風驟起,眾人心頭不免一顫。誰也沒說話,卻知道,大亂的序章己在此刻翻到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