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嘗試那天,史雲瀾特意換了一雙鞋底更薄的運動鞋,方便感知地面的振動。
他站在站臺地面上,等另外三個人各自就位。趙鐵柱已經在甬道東側的位置蹲好了,像一塊長在陰影裡的石頭。白璃站在他身後幾米處,位置比她平時更靠後,手中的狐毛簪子正泛著一層極淺的暖光。
陳瞎子蹲在靠近祭壇那側牆角的暗處,木棍橫在膝蓋上,指腹貼著棍身,像是在感知地下的節奏。他閉著眼,開口說了一句:“地氣正在走完最後一圈。快了。”
史雲瀾站在祭壇側面,把后土息壤珠從內兜裡掏出來握在手裡。他沒有把珠子放回祭壇上,只是把它握在掌心裡,讓那層暗金色的光澤從指尖露出來,吸引四尊石像鎖定他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站的位置正好在四尊石像的視角中心——他站在這裡,另外三個人才能從石像的死角完成切入。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陳瞎子的聲音從牆角方向傳過來:“來了。”
四尊石像同時從牆壁上脫離,落入地面的聲音輕而沉。它們的陣型比前幾次更緊湊,像是一座正在收緊的舊磨盤,邊緣已經快要觸到他的移動邊界,正在把他逐步推向陣型的中心位置。
石像開始同步。史雲瀾沒有後退,他站在原地,感覺到那層正在從他腳下流過的大地之息,匯入那枚珠子的暗金色光澤之後,帶著石像的節奏和地面的反饋,一路湧入他的感知範圍。
那層同步的氣息從四尊石像的腳下出發,沿著地面上那些看不見的通道向東邊那尊石像方向匯聚,然後又從那裡向其他三尊擴散。蘇曉柒說的0.1秒的延遲,就藏在那層氣息從東邊石像流向另外三尊的過程中——那層氣息在到達東邊石像之後,大約過了0.1秒才開始向其他方向流動,像是在完成訊號解碼和轉發的步驟,然後再輸出給其他三尊石像。
“就是現在。”
史雲瀾喊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身體已經動了。他側身繞到北方石像的正後方,沿著同步節奏中斷的間隙向前跨出一步,掌心裡的珠子在他到達預定位置的同時傳出一道穩定的土行氣息。
趙鐵柱的撬棍砸在東邊石像的右肩關節內側。白璃的狐火從側前方切入,落在南方石像胸口中部偏左的位置。陳瞎子同時用木棍頂住西方石像左腿膝部後方的關鍵位置,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發力。
四道攻擊同時落位,間隔不到一瞬,像是同時接入一條匯流排的四個介面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啟動訊號。
四尊石像在攻擊落到核心位置的同時停止了動作。陣型邊緣那一層正在緩慢收緊的邊界也停住了,像是正在執行的舊時鐘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石像同步失敗之後,那層正在執行的土行氣息像是斷掉了主供線路,開始向內部回縮。四尊石像在原地靜止了大約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開始緩慢地向後移動,退回牆壁邊緣,重新嵌入它們原先所在的位置。它們的核心位置表面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裂紋,但都已經不再運轉了。
史雲瀾站在祭壇旁邊,握著那顆后土息壤珠,感覺到那層暗金色的光澤正在他掌心裡穩定地擴散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中的珠子:“走。”
他轉身,沿著甬道方向快步退去,在跨過石門的時候側身透過,留給身後那層正在緩慢合攏的淺黃色光幕足夠的時間來收攏邊緣。那顆珠子隔著布料貼著他的內兜,持續散發著微溫。
他走出站臺,回到地面上,把那塊鐵板重新蓋好,在站臺上站了片刻,感覺到那顆珠子正在他內兜裡緩慢地、像是正在重新調整它的執行引數一樣,把它的暗金色光芒逐漸收斂起來。
舊街的路燈在地面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帶。他站在那裡,手指按在珠子表面的暗金色光澤上,感覺到它正在以穩定的節奏回應他的接觸,像是剛剛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系統對接測試。
他跨上三輪車,擰動油門,三輪車駛入夜色之中,那顆珠子正在他內兜裡保持著持續的溫度,等待著他下一次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時,能夠以更完整的狀態與他配合。
夜風從舊街的方向吹過來,拂過他的面頰。他的嘴角沒有明顯彎起,但他握著車把的手確實比平時鬆了一些。他騎著騎著,自己都沒發覺,車速比平時慢了一點。
不是累,是想讓這段路再長一點,好把剛才在甬道里那幾秒鐘的配合再多回味一會兒,那層暖光還在他掌心裡留著一點餘溫,像是順著骨縫滲進去的,一時半會兒退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