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送來的那幅地圖在倉庫的貨架上掛了三天，史雲瀾每天早晚各看一遍，把那十七個紅色圓點的位置挨個在心裡過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裡畫了一遍地圖的每一個拐角，以確保自己真正記住了它們的走向和分佈。
第三天下午，倉庫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是舊工業區常見的那種貨車或者老舊轎車的動靜，是一種更平穩、更規矩的聲響，像是某輛被保養得很好的公務車正在以均勻的速度穿過這片空曠的廠區，在不平整的路面上保持著穩定的行駛姿態。史雲瀾正好站在倉庫門口，他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了一眼——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了倉庫門口的空地上。
羅靖從駕駛座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像剛從某個辦公場所出來，身上還帶著一層被仔細打理過的氣息。他站在倉庫門口，環顧了一圈倉庫內部：“你這個據點選得不錯。偏，安靜，不容易被注意到。”
“你找到這裡花了多久？”
“順著你的快遞配送記錄查到的。你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再往熱電廠跑，而是轉向了這片區域。我花了三天確認你的活動範圍，然後推算出你們應該在這個地方。”羅靖走到長桌旁邊，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今天來，主要是想把一些事情正式確定下來。”
“什麼事？”
羅靖翻開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檔案，封面上印著幾行字：“異常事件合作備忘錄（草案）”。他把檔案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你之前簽過的那份民間協防單位的登記表，是基礎備案。這份備忘錄是正式的合作框架，適用於雙方建立正式合作關係的場合。”
史雲瀾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裡面有幾頁紙，條款比之前那份協防單位登記表更詳細，但措辭依然簡潔。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上面有一條寫著：“甲方（特別事務科）承認乙方（雲瀾閣）為閻良市合法民間組織，享有在異常事件處理中的相應許可權與責任。”
“這一條的意思是，雲瀾閣已經被列入了正式的民間組織名錄？”
“已經列入了。”羅靖說，“從你簽完那份登記表之後，我這邊就把雲瀾閣的資訊錄入了系統。這份備忘錄就是把雙方的權利和義務進一步明確，方便今後在需要協調事務的時候有一個統一的框架來參照。”
史雲瀾把那頁紙又看了一遍，合上檔案，放回桌面上：“那除了這一條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新增的內容？”
“還有一條，關於資訊共享的範圍。我這邊需要你定期更新雲瀾閣的運轉情況，如果遇到跟異常事件相關的情況，也需要你提供相應的記錄。你可以自行篩選資訊的層級和範圍。”
“那這份備忘錄需要簽字嗎？”
“簽了之後，雲瀾閣在系統裡的許可權會進一步提升。”羅靖說，“但不籤也可以。你現在的狀態也能繼續運作，只是如果需要呼叫特別事務科的資源，可能需要走更多的流程。”
史雲瀾把檔案拿起來又翻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暗藏什麼他看漏的條款。他把檔案重新合上，放在桌面上：“那這份備忘錄我收下了。看完了之後，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再跟你溝通。”
羅靖點了點頭，把資料夾收回去：“你這邊如果後續有新的成員加入，或者活動範圍有重大調整，需要及時更新備案資訊。”
史雲瀾注意到羅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倉庫靠牆那片被白璃放陶罐的位置，然後很快收了回去，像是一個見過太多類似的據點、已經習慣在觀察環境的同時順手整理視線所及範圍內的細節的人。
他沒有追問，因為羅靖已經合上資料夾，轉身往門口走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對了，還有一件事。你那份渡劫區域清單，我這邊也有一份對照資料。如果你選定了位置，可以提前告訴我，我這邊可以安排人員提前清場。”
他推開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深灰色轎車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舊工業區裡響了一會兒，然後逐漸遠去了。史雲瀾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握著那份裝訂好的備忘錄，感覺到那枚混沌仙脈正在丹田中心穩定地運轉著。
他知道羅靖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送一份檔案，也是為了確認這個據點確實在運作、確認那層正在成型的防禦結構已經足夠支撐它正常運轉。
他回到桌邊，把那份備忘錄放在桌面一角，沒有收進抽屜裡。白璃的地圖還掛在牆上，十七個淺紅色的圓點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每一個都保持著他剛開始記錄它們時所在的準確位置。
他站在那幅地圖前面，像是正在把那些尚未出發的方向與羅靖留下的那句話合併到同一條延長線上。舊工業區的午風正從空曠的廠區吹過來，從倉庫門縫裡鑽進來，帶著舊磚牆和乾燥塵土的氣味。
他站在那陣風裡，感覺到混沌仙脈正在平穩地運轉著，像是正在逐段校準系統的全部能量，為後續的任務提前鋪設好必要的基礎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