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明天再說。
他站起來洗漱,洗完回來的時候,路過窗戶,又往外瞟了一眼。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看見,巷子裡安安靜靜,路燈照著水泥路面,一隻野貓蹲在牆角,正在舔爪子。
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還掛在後脖子上,像一條看不見的冰溜子,不涼,但一直在那兒。
史雲瀾拉上窗簾,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看了幾秒。
“黑色轎車,閻A·。”
他在嘴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這串數字,像嚼一塊嚼不爛的牛肉乾,怎麼都咽不下去。
那輛車出現在他離開聽瀾苑之後。從他出廢墟到進巷子,中間隔了大約二十分鐘——夠一輛車從某個地方開過來,找到他的路線,然後停在巷口等他了。
“是專門跟著我的,還是碰巧?”
他沒法確定。但這輩子的經驗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那麼多碰巧的事。上輩子他碰巧修煉、碰巧成了真傳、碰巧被族人捅刀、碰巧掉下懸崖——哪一件是他自己選的?
碰巧多了,就是計劃。
史雲瀾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昌盛集團……”他把這四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車牌上沒寫單位名,但他有一種直覺——那輛車不像是隨便哪個小公司能養得起的。深色轎車,貼膜,不熄火等著,司機坐姿板正,後排有人探頭——這套配置,像是有錢有勢的。
“行吧,”他對著天花板說,“有勢力盯著我。上輩子是九霄仙宗和史雲天。這輩子換了個馬甲,該盯還是盯。”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矇住半張臉。
“不過沒關係,”他小聲嘀咕,“上輩子盯我的人,最後沒一個有好下場。這輩子,你們最好也掂量掂量。”
他說完這話,自己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掂量掂量一個兜裡剩一百四十七塊錢、騎三輪車、住月租八百隔斷間的快遞員?我自己聽著都想笑。”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會兒,笑聲隔著枕頭傳出來,像是有人在枕頭裡放了只蛤蟆。
笑完了,他翻過來仰躺著,看著窗縫裡透進來的路燈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細細的金線。
“那輛車……”
他知道自己現在沒什麼能打的。身體弱,沒錢,沒背景,連個正經的修煉法門都沒——只有一盒藥方和一盞不會亮的燈。
但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東西:他知道事情會從哪裡來。
上輩子他死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史雲天站在他面前笑了多久,他不知道。陸子淵那隻手伸過來的時候,他還在想“師兄不會害我吧”。
這輩子,起碼他在被盯上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黑色轎車。閻A·。昌盛集團。
史雲瀾閉上眼,慢慢撥出一口氣。
“來吧,”他說,“看誰盯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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