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袍老者消散之後,史雲瀾本以為接下來就該被彈出去了。
他錯了。
那些細碎的綠色光點並沒有完全散去,它們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在木屋中央盤旋了幾圈,然後匯聚成兩股——一股細而長,緩緩飄向史雲瀾的方向,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另一股更亮一些,像一顆被剝開了殼的青色玉石,飄向白璃,在她面前懸停了兩秒,然後輕輕貼上了她的眉心。
白璃的身體微微向後仰了一下,像是一陣風忽然吹到了她肩膀上。她的臉色在那顆青色光點落上去之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帶著一絲疲倦的膚色底下透出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枯土地面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她慢慢抬手碰了一下眉心:“……精血。”
那顆光點已經不見了,像是融進了她的皮膚裡。她站在那兒,閉上眼睛安靜了片刻,睫毛在木質空間裡殘餘的微光中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睜開了眼,眼裡的顏色比剛才深了一層,像是被什麼東西潤過一樣。
“精血已經融進你本源了。它會慢慢修復你體內那部分缺損,不會一次補完,但會持續滋養。你能感覺到嗎?”
白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握了握拳:“有感覺……像是體內有一條幹枯的溪流,重新滲出了水。”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轉頭看了史雲瀾一眼,目光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鬆弛一些,眼底那層薄薄的警惕像是融化了一層。
“你拿到的又是什麼?”她問。
史雲瀾張開手掌,掌心那團光點已經凝成了實物。一卷淺綠色的帛書,比他之前拿到的《九轉續脈散》那捲薄一些,邊角也毛了一些,但質地摸起來更柔軟,像是一張被揉了很久又展平的樹葉。他展開帛書,第一行字是手寫的,筆畫圓潤舒展,乍看像是一幅被隨手勾出的枝條:“《青帝長生訣》殘篇。”
他往下又翻了幾行,內容主要是跟草木共鳴和用草木溫養己身有關的東西,沒有寫具體的修煉法門,更像是一套基礎的心法和感應法門。他把帛書卷好,塞進工裝內兜裡:“一卷功法。跟草木有關,能種東西的那種。”
白璃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正好。你手裡有種子,有功法,現在只缺一個種下去的地方了。”
“那地方你有嗎?”
“植物園大棚。”白璃說,“土我們已經翻過了,青嵐還在,地氣已經鬆了。種子種在那裡,應該能活。”
他們正說著,腳下的木質地面開始慢慢變薄,像是水位在緩緩下降,露出一層更硬的觸感。他們重新回到了出租屋的地板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和進來之前一模一樣。史雲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內兜裡確實多了一卷帛書。
他拉開抽屜看了一眼種子,它還在老地方,但顏色變了。之前是暗沉的青灰色,現在微微泛著一層嫩綠色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一盞小燈。他伸手碰了一下,種子表面的溫度比剛才暖了一些:“這是……要發芽了?”
“種子已經完成認主了,”白璃站在窗邊說,“它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合適的土壤和足夠的靈氣。植物園大棚底下的地氣雖然薄了一些,但還能用。”
史雲瀾把抽屜關好:“那今晚就種下去?”
白璃想了想:“今晚可以。但林鋒不會讓我們順順利利地把種子種下去。他知道種子在我這邊,也知道古樹精血被我吸收了,如果他還沒走遠,今晚一定會再來。”
史雲瀾把這幾條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下——種子需要土壤,土壤在植物園,植物園外面有林鋒,種子是古樹給的,古樹精血補了白璃的本源,白璃現在暫時沒有後顧之憂了。他把那捲帛書重新展開看了一眼,又摺好放回去:“那今晚去種。他要是來了,我們人多。”
白璃站在窗邊沒有接話,但她沒有搖頭,算是默認了。
史雲瀾出門去快遞站的時候,那捲帛書貼著他的內兜,微微溫著,像是一棵正在緩慢生長的樹苗正在適應新的土壤,等著被栽進真正屬於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