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險境之後,史雲瀾沒有立刻回城中村,先把青嵐種在了植物園外面一處隱蔽的綠化帶裡,確認它暫時不會枯死才推著三輪車往回走。羅靖的人來了又走了,在裂口邊緣拉了一圈臨時警示帶,掛了個“地質沉降”的牌子,然後熄燈,撤了。整個過程利落得像他們來過很多次。
回到修車鋪門口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趙鐵柱坐在門口的舊輪胎上,手裡端著兩杯豆漿。他見史雲瀾回來也沒說話,把其中一杯遞了過去。史雲瀾接過豆漿喝了一口,豆漿還沒涼透,溫溫的,正好入口。他蹲在趙鐵柱旁邊,兩個人像兩尊蹲在修車鋪門口的石獅子,一人捧著一杯豆漿,誰也沒先開口。
白璃站在修車鋪斜對面的屋簷下面,靠著一根已經褪色的廊柱,雙手抱在胸前,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他們喝完豆漿。
趙鐵柱先開口了:“那個果核,你打算怎麼分?”
“還沒分,得先談。”
史雲瀾把豆漿杯放下,朝白璃招了一下手。白璃從屋簷下走過來,站到兩人面前,姿態從容但沒有著急開口。趙鐵柱看了她一眼,又問了一句:“那株草是她的,果核也是她先盯上的。但你那枚種子和古樹精血也是從林境裡帶出來的。所以嚴格來說,這事現在變成兩清了。”
“那之後呢?”史雲瀾問。
“之後的事,以後再說。”
白璃開了口,聲音不急不緩:“果核歸我,以後林境相關的草木資訊、進這種地方的路徑、地氣的判斷,我可以幫你們看。”
史雲瀾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這個交換條件確實比自己去翻書可靠得多,畢竟她一眼就能認出九葉青嵐,能辨別根系走向,能判斷藤橋那棵木傀的弱點——這些能力放在手裡,比他多拿一枚果核有用得多。
“那果核什麼時候用?”
“等我把青嵐安頓好之後。”白璃說,“果核需要配合青嵐的汁液一起調和才能發揮效果。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處理。”
史雲瀾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來。果核歸你,以後你幫我們看東西。”
白璃從屋簷下的陰影裡走出來,朝植物園那個方向望了一眼:“青嵐我會先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種好。等它活穩了,果核的效用也能發揮到最大。”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史雲瀾一眼,“你手裡那枚種子——如果它近期內發芽了,需要土壤,可以來我這邊取一份青嵐根系附近的泥土。”
“那土壤有什麼特別的?”
“青嵐的根部分泌一種物質,能滋養相近屬性的種子。你們那枚種子是古樹給的,跟青嵐算同源。”
史雲瀾想了一下:“那就先謝了。”
白璃沒有多做停留,她轉身朝植物園側門的方向走了幾步,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細細的影子。她走出幾步之後沒有回頭,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林鋒的事,我會讓人留意那片區域的動靜。他如果自己爬出來了,我的人會先看到。”
然後她拐過巷角不見了。
史雲瀾蹲在修車鋪門口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把空杯子捏扁了擱在膝蓋上:“果核歸她了。作為交換,她以後幫我們認草木、看地氣、判斷遺蹟方位。”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那你虧了嗎?”
“不虧。她認草木的本事比我強得多,而且她跟這片區域綁得比我深。她幫我們,比我們多拿一枚果核有用。”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那枚種子暫時還沒發芽的跡象。等它什麼時候發芽了,再從白璃那邊取土。”
他在晨光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口袋裡的種子隔著布料貼著他的大腿,微微溫著,像是一顆正在耐心等待春天的、很安靜的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