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靖走了之後，史雲瀾以為至少能消停個一兩天。
第二天中午，他正在快遞站分揀包裹，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羅靖又出現了。這次他沒穿夾克，換了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看起來比上次隨意了一些，但他進門的時候依然沒有敲門。
“你來了。”史雲瀾把手裡的包裹放到貨架上，“不是剛走沒多久嗎？”
羅靖走到櫃檯前面，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臺面上。照片不太清晰，像是從監控截圖上打出來的：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走在一條舊街的側巷裡，背對著鏡頭，但能看出來體型偏瘦，肩膀微微佝僂。手裡沒有拿東西，但袖口邊緣能看到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在袖口內側縫了一圈深色的線。
“林震海從外地請來的人，外號叫‘血手人屠’。真名不詳，年紀不詳，出身也不詳，已知的記錄最早出現在大約十年前，在鄰省幹過幾件案子。他修煉的功法偏向邪術，透過吸收生機來維持自己的修為。”
史雲瀾看著那張照片：“那昨晚那個人就是他？”
“是他。”羅靖把照片收回去，“他比你之前遇到的林鋒高了一個層次，而且他經驗豐富，不輕易在人前露面。”
“那你那邊有沒有他的詳細檔案？”
羅靖沉默了一下：“檔案我不方便直接給你看，但我可以把他已知的特點告訴你：他速度很快，在近身範圍內出手極快，而且他的招式帶有腐蝕性，碰到活物會破壞組織。他習慣夜間行動，一般不會在白天現身。他有一個明顯的弱點：體內邪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他需要定期吸收生機來平衡。”
“吸收生機，是指……”
“需要活物。有時候是動物，有時候是植物，有時候是修為不夠高的修士。越頻繁行動，需要補充的間隔越短。”
史雲瀾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就是說他剛來閻良，還沒大規模動過手，所以他現在的狀態應該還不錯，因為他體內儲存的生機還沒消耗完？”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補充過了。”
史雲瀾把那杯豆漿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甜味也淡了不少：“那你覺得他會從哪條路來？”
“他可能會從你意想不到的方向靠近你。但根據以往的行動記錄，他傾向於在目標不設防的時候靠近，不會硬闖。”
羅靖往門口走了兩步：“我會讓人盯一下他的行蹤。”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史雲瀾站在櫃檯後面，把那張照片的畫面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那人袖口邊緣那圈暗紅色的線，他之前在別處見過類似的東西。九霄仙宗的卷宗室裡，有一本專門記錄邪修的書，裡面畫過類似的圖案，用來輔助吸食生靈精血用的，邊緣那圈暗紅色不是縫線，是長期浸染血漬之後滲進布料裡的痕跡，洗不乾淨。那個人的功力確實到了築基中期往上走的階段，而他現在手裡的牌只有一支殘筆、一枚未認主的劍丸、一顆還沒發芽的種子。他還沒法跟築基中期的對手正面硬碰。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始分揀包裹，但下手的時候比剛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把剛才那些資訊跟手裡正在做的事情之間搭一條橋。
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後，他又把那張巡邏路線圖開啟看了看，綠色的線條在手機上依然亮著，像一張正在慢慢展開的舊地圖。他把這張圖跟白璃給的那張勢力分佈圖疊在一起比了一下，發現特別事務科的巡邏路線在舊街一帶確實有明顯的留白——城西偏南那一塊區域不在綠線覆蓋範圍內。如果那個人要行動，他很可能會選擇那段留白的區域作為出入口。那個“血手人屠”習慣在夜間行動，而且習慣從目標沒想到的地方接近——對他來說，那片沒有巡邏的留白區域，就是一條現成的通道。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又拿起那根簪子看了看——表面沒有異常，邊緣那道淺紋也還在原處。他把它放回口袋裡，拉好拉鍊：“那你如果感應到他在靠近，就像昨晚一樣提前震一下。”
簪子沒有回應，但它表面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一點點，像是被他的話音帶起了一絲變化。窗外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照著城中村層層疊疊的屋頂，遠處的路燈還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