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靖約史雲瀾見面，不是在快遞站，也不是在巷口，而是在他辦公的地方。
訊息發過來的時候史雲瀾正蹲在修車鋪門口啃包子，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明天下午三點，來一趟我辦公室。地址發你。”後面跟了一個定位，在城北一片他沒去過的區域，地圖上標註的是一棟灰色的舊樓，沒有掛牌子。
史雲瀾把包子嚥下去，回了一個“好”，又打了一行：“帶什麼嗎？”
“帶個人來也行。”羅靖回得很快，“但不帶也行。”
第二天下午，史雲瀾叫上了趙鐵柱。
兩個人騎著電動車和三輪車到了城北那片區域，遠遠看到那棟灰色的舊樓。樓不高，五層左右，外牆是那種洗不乾淨的灰白色，窗戶都關著，看不見裡面有沒有人。門口沒有門衛，沒有門禁，只有一扇普通的鐵門，門邊掛著一塊很小的牌子，白底黑字寫著“特別事務科”，字小得得彎腰才能看清。
趙鐵柱看了一眼那塊牌子：“這牌子比你快遞站門口那個還低調。”
“他們可能故意的。”史雲瀾推了一下門，門沒鎖，開了。
進門之後是一條窄走廊，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板磚，牆上有幾盞日光燈，亮得不太均勻，像是有幾根燈管該換了。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羅靖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這邊。”
辦公室比走廊裡亮一些，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張沙發、兩個檔案櫃。桌面上放著一臺電腦、一摞資料夾、一個保溫杯、還有一小盆綠植，葉子有點蔫了，像是缺水缺了好幾天。羅靖把他那把椅子讓出來，自己坐到沙發邊上，把桌面上那摞資料夾往史雲瀾的方向推了推：“這些是閻良市過去幾年的異常事件記錄，篩選過的。你先看看，不用全部看完，翻一翻就行。”
史雲瀾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第一本資料夾。
第一頁是一份打印出來的報告，格式整齊，標題是：“城隍廟周邊，不明聲響記錄”。內容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夜間，城隍廟周邊居民報告聽到地下有節奏性的響動，像是有規律的敲擊聲，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後自行停止。後面附了一張當時的值班記錄，值班人員寫的是：“已前往現場勘察，未發現異常。”但史雲瀾注意到那份記錄的角落有一行手寫的批註，字跡很淡：“懷疑有地下空腔。”
他把第一本合上，翻開第二本。第二本的內容跟第一本不太一樣，是一份現場照片的列印件——拍的是一面舊牆，牆面脫落了一部分，露出裡面一段深色的管道，管道表面有一些弧形的線條，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管道上該有的花紋。旁邊用鉛筆寫了一個標註：“城西舊街，管道維修時發現。”後面跟著一行更小的字：“標記與城隍廟異常點相同。”
史雲瀾把那張照片拿起來多看了幾秒。那些弧形線條的形狀他已經能認出來了，跟驛路標記同一種風格，弧線、分叉、邊緣圓潤，像是有人在管道表面刻了一層薄薄的路標。他把照片放回去，翻到第三本。
第三本是一份時間更近的記錄，大約一年前的。內容寫的是“城南廢舊鋼廠區域，夜間紅外訊號異常”，後面附了一張熱成像圖，圖上有一團不太規則的熱源，位置在鋼廠東側，跟3號高爐的位置很接近，但稍微偏了一點。報告的結論是：“熱源來源不明，建議持續觀察。”後面沒有後續記錄了，像是一份被擱置的觀察日誌。
史雲瀾把第三本合上，又翻開第四本。第四本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表格，上面列著幾行時間和地點，像是某段時期內的巡查記錄。表格內容不多，但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某年某月某日，植物園大棚東側，土壤溫度異常上升，約持續兩小時後回落。記錄很短，後面沒有寫處理結果，也沒有標註原因。
他看完四本之後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後看向羅靖：“這些記錄……你們一直在收集？”
“不是一直在收集，是有異常才記錄。有些能解釋清楚，有些解釋不清。解釋不清的就先留著，等後面有新的東西出來再對照。”羅靖說，“你剛才看的那幾本，有一部分跟你的行動路線有重疊。”
“我知道。”
“還有一部分你可能還沒走到。”羅靖從那摞資料夾裡抽出第五本，沒有翻開，“比如這本，記錄的是城西舊河道方向的一些動靜。你還沒去過那一片吧？”
“暫時沒有。”
“不急，等你到了那一帶，可以來翻一下這本。”他把第五本放到桌子另一側，跟前面四本分開，“你剛才翻的那幾本里面，有一頁是以前被畫過標記的——城西舊街管道上的那條弧線，當時勘察的人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拍下來了。後來我們內部有人查了一下，發現那種標記在閻良城區另外三個地方也出現過。”
“哪三個地方？”
“一個在城隍廟東側圍牆腳底下，一個在植物園北門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還有一個——”羅靖頓了頓，“在你住的城中村那棟樓的外牆牆角，大約是地面往上三十公分的位置。”
史雲瀾沉默了一會兒：“那地方我去過，沒注意過牆腳。”
“很淺，像是被風沙磨過很多遍了，不注意看基本看不到。”羅靖說，“但你今晚回去可以看一眼，就在你進樓門之前左手邊的牆根位置。如果還在的話，應該能摸到一條細長的凹痕。”
趙鐵柱靠在門框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問了一句：“那些標記，跟驛路有關？”
“應該是有關，但目前還不能確定是同一批人刻的。”羅靖說，“我們能確認的是，這些標記在閻良出現的時間跨度很長，最早的一條記錄是民國初年。當時也有人注意到了，但沒有人能說清楚它的具體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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