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在倉庫門檻上蹲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夜風從舊工業區那片空地吹過來的方向都變了，從乾燥的磚牆氣息變成更涼的、帶著露水和雜草氣味的風，像是在告訴他時間已經過去了不短的一截。
他站起來，發現自己的腿有點發麻，站直之後膝蓋外側那層新生的皮膚在夜風裡感覺到一陣清晰的涼意。他正準備轉身回屋裡坐下，就感覺到那枚銅錢在他胸口的位置忽然暖了一下。不像是之前那種持續穩定的溫度，是一陣短暫的升溫過程，像是有誰在用指尖輕輕觸碰它的邊緣，在把它往同一個方向引導。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老槐樹的方向。那棵老槐樹在夜色裡比剛才更高了，像是樹冠正在向四周緩慢地擴充套件，在月光中投下一片正在變大的陰影。
老驛頭站在樹根旁邊，正在抬頭看著樹冠的方向。他的身形在月光裡比之前更薄了一些，像是正在從實體逐步過渡到更輕的形態。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開口說了一句：“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銅錢忽然暖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指引方向。”
“那是閻良城的根基在回應你。”老驛頭轉過身來，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比之前更柔和了，像是正在從一種長期保持的輪廓逐步迴歸到更接近本源的狀態，“天尊的神軀墜落在這裡之後，並沒有完全消散。他的骨骼化作了地脈，他的意志化作了規則，他殘留的那一部分力量則化作了這座城市的街道和建築。”
“你是說，閻良城的地基就是天尊的……”
“對。你現在站著的地方，就是天尊的骨骼上長出來的土地。你走過的那些街道，都是天尊的經絡在延伸。你看到的那些樓房和橋樑，都是天尊的意志在維持它們的結構。”
史雲瀾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又看了一眼老槐樹的樹幹，沉默了一下：“那我這幾個月在快遞站打工，是不是就等於在天尊的骨頭上跑來跑去？”
老驛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那個動作很快就收回了：“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天尊的殘存意志呢？他現在還在嗎？”
“在。它已經融入了閻良城的運轉方式，變成了‘驛路天道’——一種無形的規則體系，負責維持城市中所有連線通道的穩定。驛路天道不會像人一樣說話，但它會透過那些異常單、取件碼、快遞系統來傳遞訊號。你收到的每一張泛黃單子，都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你方向。”
“那快遞員的身份呢？跟驛路天道有關？”
“快遞員是一種古老的職業形式，被承載下來、延續至今，它的本質沒有變過。閻良城裡跑的那些快遞員，大部分只是在送快遞。但你是天尊的繼承者。”
史雲瀾在樹根旁邊坐了下來，感覺到那枚混沌仙脈正在丹田中心穩定地運轉著，像是一枚正在接收新資訊的舊核心，正在以均勻的方式處理那層剛剛接收到的資訊：“那我走完十七個節點之後，驛路天道會怎麼樣？”
“當十七個節點全部開啟之後，驛路天道將重新恢復完整的執行狀態，不再需要依附於快遞系統作為載體。它的運轉將會變得更加穩定和自洽，不再需要依賴外部的系統來維持其存在。”老驛頭說完這句話之後，身形在月光裡又變薄了一些，像是正在從一種固態向氣態緩慢過渡，“你可以理解為——閻良這座城市，正在從你體內甦醒過來。”
老槐樹的樹冠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發出了一陣短暫的沙沙聲。史雲瀾站在那陣夜風裡，感覺到混沌仙脈正在以穩定的方式運轉著，像是一枚正在處理新資訊的舊核心，正在以恆定的方式執行著，從舊有的執行模式中逐步過渡到新的運轉狀態。他站起來，把口袋裡那截乾枯樹枝重新握了一下：“那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走完剩下的節點，讓驛路天道重新完整？”
“對。走到那一步之後，你會看到完整的驛路天道以完整的方式出現在你面前。”老驛頭的聲音在說出這句話之後變得更輕了，像是正在從遠處緩慢地回撤，準備關閉長期維持的連結通道，“你已經知道它是什麼了。剩下的，就是走完那段路。”
他說完之後轉過身，沿著舊街的方向走了幾步，身影在路燈和月光之間逐漸變薄，像一層正在被風緩慢吹散的舊薄霧。史雲瀾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漸變淡，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收回的舊零件，正在把最後一段連線線納入它的核心結構中。
他感覺到混沌仙脈正在以穩定的方式運轉著，像是正在處理一段新的資訊，在確認接收狀態之後將其轉入當前執行佇列的末尾，等待系統在完成當前階段任務後轉入下一階段時，將其納入對應的處理週期中。
那枚銅錢貼著他的胸口，持續散發著穩定的暖意，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確認他已經理解那層資訊的含義了。他把那截乾枯樹枝放回口袋裡，轉身沿著舊街往倉庫方向走。路燈在他前方形成一條正在緩慢延展的暖黃色光帶，在他的視野裡逐段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