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69章 李月娥的付出(2)

作者:一葉青卷·22天前

李月娥低頭看了一眼。她翻窗落地的時候左腳插進了空調外機鐵架和牆壁之間的窄縫裡,腳脖子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包,青紫青紫的。剛才在巷子裡被堵著跑的時候沒覺得疼,現在一停下來,疼得她整條腿都在發軟。

趙雪兒把她架起來,一瘸一拐拐進青囊診所後門。張翠花正坐在廚房門口等著,看見李月娥腫了一圈的腳踝,二話不說站起身從冰箱裡抓了一袋凍好的冰袋砸在毛巾上裹了兩圈往李月娥腳踝上摁,抬眼瞪她:“嘖。腳踝傷成這樣還笑——賬本到手了?”

“到手。”李月娥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後堂診室裡燈還亮著。陳根從裡間走出來時,臉色仍帶著治療後蒼白的倦意,但腳步比三天前穩了許多。李月娥跟著他進了裡間,門在身後虛掩上,遮住了外面暗沉沉的走廊。

“賬本里記了什麼?”陳根問。他走到李月娥面前,低頭看她的腳踝,眉頭微微皺起。

“錢德旺和市衛生局一個叫廖主任的人,從三年前就有固定資金往來。每個月一號轉賬,金額兩到五萬不等,備註都是‘諮詢費’,但廖主任從來不提供任何諮詢服務。另外還有一筆單獨的記錄——是你爸媽出事那年前後,廖主任分三次轉了一大筆錢給錢德興。備註寫的是‘土地轉讓手續代辦費’。”李月娥用指節敲著賬本封皮,“這是行賄鐵證,也是你爸媽冤案的證據。錢德旺用這本賬本給自己記了一本殺頭的賬。”

陳根接過賬本,翻開看了一陣。他看到最底下那筆“代辦費”時,手指停住了。良久,他把賬本合上,放在桌上:“廖主任——市衛生局副局長廖國棟,韓彪的保護傘,也是錢德興在市裡的最大靠山。方正剛查了這麼久動不了的人,現在賬本上白紙黑字記著。”

李月娥正要說話,陳根已經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用兩根手指輕輕托起她的小腿,把褲管往上捲到膝蓋位置。她的腳踝腫了一圈,皮膚底下淤血青紫,摸上去燙手。

“韌帶傷了,”陳根說,“你現在靠另一條腿撐著。等會兒會更疼,你得忍一下。”

他倒了藥酒在掌心搓熱,覆在她腳踝上。推拿的力道先是極輕極柔,然後逐漸加深,在淤血最集中的位置畫著螺旋。李月娥咬著下唇,一開始還忍著,後來實在忍不住,從牙縫裡洩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你就不能輕點……”她拿拳頭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輕了化不開淤血。”陳根抬起頭看著她,手上力道沒減,但聲音壓得很低,“下次不能再一個人去。賬本是死的,你是活的。賬本跑了還能再找別的證據,你跑不掉怎麼辦?”

李月娥咬著下唇,沒反駁。診療床上方那盞舊檯燈把陳根的側臉襯得線條深邃而疲憊,他手上仍沾著推拿的藥酒,掌心很燙。

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痕:“你知道我今天在錢德旺辦公桌玻璃板底下看到了什麼?他壓著一張去年的鎮衛生院職工合影,你爸媽就站在最後一排左邊。兩個人都笑著。”

陳根手上的動作停了。

“我見過叔叔阿姨的照片,”李月娥輕聲說,“在村裡你家老宅被孫伯翻出來的那盒舊相簿裡。他們兩個笑起來都跟你有像的地方。我當時把那張合影也拍下來了。”

她掏出手機,翻到照片遞給他。陳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父母站在合影邊緣,穿著洗得發舊的白大褂,笑容憨厚而乾淨,眼底沒有一絲陰翳。他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他母親的眼睛和李月娥一樣,笑的時候眼角有細紋,但那細紋裡沒有算計,只有日復一日彎腰掃地的溫順和堅忍。

他把手機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沒說話。李月娥也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靜靜地陪著他,手心乾燥而溫熱,有一種他熟悉的安心感——那是多年前母親用手背摸他額頭時才會有的溫度。

然後她輕輕湊近他,吻在他唇角。很輕,也很果決,像她這個人一樣——不做則已,做了不悔。

“你從認識我第一天就對我說過,我的事就是你們的事。那你的事呢?”

陳根抬起眼看著她。她眼角有細紋,額頭有道淺淺的疤,嘴唇因為剛才忍痛咬破了一點皮,笑起來仍然不太正經。但她的眼神乾淨得像一塊被洗過無數遍的舊棉布。

“你今天腿上的傷是為我受的。”

“那你想怎麼還?”李月娥彎起嘴角,習慣性地想笑一下緩解氣氛。

他沒有回答。他托住她的後頸,吻了回去。

她後背靠上診療床時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陳根的手墊在她傷腳下面,小心地避開了扭傷的位置,可她還是疼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間停下,額角滲著汗,聲音低而沉:“傷腳疼嗎?”

“不疼。”她搖頭,伸手抹去他額上的汗,“你從來不欠我的。可我今天就是貪心了。”

床頭那盞舊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模糊而溫柔的光塊。她的雙腿修長而結實,常年勞動留下的肌肉線條勻稱緊緻,膝蓋窩裡洇著一點沒擦乾的汗水。陳根俯身吻她鎖骨窩時她渾身顫了一下,手指蜷起來抓了抓他的髮根,像貓伸了伸爪子又收了回去。她在他耳邊斷續地喃著一些詞,聲音軟得像剛從水裡撈起來,和他平日見慣的那個倔強女人判若兩人。他把她整個人託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窩上,每一次都帶出她一聲壓抑的喘息。她閉著眼睛感受他身上每一道肌理的起伏,最後被一股浪潮帶上巔峰,那一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為了你,斷條腿都值。

後來她窩在陳根懷裡,腳踝擱在他腿上,閉著眼睛半夢半醒。陳根一手扶著她的腿,一手拿著賬本在看。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那張黑色封皮上,銀白的光斑恰好照亮一行字——一行被她漏掉的、寫在賬本最末頁的小字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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