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的瞬間，一股比剛才更猛的熱流從他胃裡直衝指尖。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指節上殘餘的黑氣在肉眼可見地消退，從淺灰變成淡灰，最後只剩指甲根部一圈極淡的印子。
“金線草的毒也解了。”陳根說，“這杯酒用內勁催了天麻的藥性，天麻素加倍釋放，剛好對沖金線草的草酸反應。”
何敬堂攥緊拳頭又鬆開，五指靈活自如。三年的隱痛，在今晚兩杯酒之後消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向慕容清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滿座鴉雀無聲。
馬國良還在擔心自己吃了七八筷藥膳會不會出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鬼手羅靠回牆角，雙唇抿成一條線，指節敲擊桌面的動作也停了。
慕容清臉上的笑容第三次掛上去。
這一次掛得最慢。笑容從嘴角往眼角蔓延，中間經過臉頰的時候有明顯的停頓，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層薄薄的東西，貼不平整，底下有稜角。
“陳醫生，”他說，“我敬你一杯。”
他親自拿起酒壺，倒了滿滿一杯天麻酒，雙手端到陳根面前。
陳根沒接。
“這杯酒，”慕容清端著酒杯半舉在空中，“算是賠罪。今天這頓飯是我考慮不周，改天重新擺一桌，選單讓陳醫生親自過目。”
他說得滴水不漏，把“下毒”說成“考慮不周”。
陳根接過酒杯，擱在桌上沒喝。
“慕容先生，”他說，“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的。你請柬上寫的是切磋醫術，那我就切磋。何掌櫃的手、這鍋藥膳裡的金線草、天麻酒——這些在我眼裡都是醫術的範疇。但如果慕容先生覺得這些不是醫術，是別的什麼東西，那這頓飯就吃到這兒。”
慕容清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去。
他盯著陳根看了三秒。
三秒鐘在飯局上不算長，但在這張桌子上，每一秒都像拉開的弓弦一樣繃著。
然後慕容清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跟前三次都不一樣——不再是招待貴客的標準笑容，也不像是硬貼上去的面具。那笑容底下有一點意外、有一點被冒犯之後按捺下來的惱意，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是鄭重。
是第一次真正把面前這個人當成對手來看的鄭重。
“陳醫生，”慕容清把酒壺擱下，拍了拍手，“好。既然陳醫生想聊正事，那我就聊正事。”
他坐回主位，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慕容家的中醫藥產業園，是省裡重點扶持的專案。技術顧問這個位置，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的。我請陳醫生來，是看中了陳醫生的醫術。但光有醫術不夠——”
“還要什麼？”陳根問。
“還要忠心。”慕容清說，“對慕容家的忠心。”
“怎麼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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