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在頭頂嗡嗡作響，白光一閃一滅，把樓梯間切成明暗交替的條紋。陳根從三樓往下走，腳步落在大理石臺階上幾乎沒有聲音——內息灌注之下，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燈滅的瞬間。
走到二樓拐角時，他停下了。
樓梯間的防火門開著。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兩側是配藥室和器械間，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亮著慘綠色的光。有個人站在走廊中間，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背對著防火門。
陳根推門進去。
聲控燈亮了。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
鬼手羅抬手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面是張乾瘦陰沉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像一層蠟紙裹著骷髏。鼻樑又高又窄，鼻尖彎下來，在嘴唇上方投下那道陳根已經熟悉的陰影。嘴角掛著一個弧度——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個早就被算進棋局裡的棋子。
“陳小子，我等你很久了。”
鬼手羅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裡傳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從容。
“從你進省城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會找到這裡。”
陳根站在防火門內側，雙腳不丁不八，內勁在經脈裡蓄滿了。他掃了一眼走廊兩端——配藥室的門全關著，器械間的磨砂玻璃後面一片漆黑，沒有其他人。鬼手羅是一個人來的。
“你知道我會來，還把羅振邦留給我見？”
“當然。”鬼手羅說，“他活了五年，就是為了等你。我等了五年，就是為了讓你見到他。隨身碟在你手裡，名單在你手裡——但你不會用。你不知道上游是誰，不知道林國棟在江州還藏了多少人手，不知道羅振邦那四十個人的名單裡誰還活著誰已經死了。你以為拿到隨身碟就贏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
手指乾瘦，指節粗大，指尖夾著三根銀針。針長三寸，細如髮絲，針尖在應急燈的慘綠光芒下泛著暗綠色的幽光。毒素濃得幾乎要從針尖上滴下來。
“陳小子，你拔掉了慕容家，拿到了林家罪證，破了我的毒，還拉攏了嚴九。省城這一局——你贏了。”鬼手羅盯著自己的三根針，像在欣賞藝術品，“但你贏的是慕容懷德那一層。他只是一個經銷商。羅家三代的賬，不是慕容家倒臺就能算清的。”
陳根看著他指尖的三根針，以內勁灌注雙臂，一字一頓：“羅家的毒針。當年對付青囊子用的就是這一手。”
鬼手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像鐵片刮過玻璃。
“你知道就好。”
他把三根針換了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拇指輕輕摩挲針尾：“我爺爺羅旭東用這三根針扎進青囊子後頸的時候，青囊子正在給一個病人施續命八針。針入三分，毒走督脈，青囊子當場倒地。要不是他內功深厚，那三針就該要了他的命。但他沒死——他活下來了，還清理了門戶。我爺爺帶著半卷毒理篇跑了，東躲西藏三十年，死在了一間破廟裡。我爸羅永昌接了他的針，替人制毒四十年，最後死在監獄裡。現在針在我手裡。”
他抬起眼，目光從銀針上移到陳根臉上。
“三代人，一手的毒，一身的債。你跟我說青囊傳承是正道，羅家是叛徒——我不否認。但正道也好，叛徒也好，三代血仇不是誰對誰錯能說清的。今晚，就在這裡，羅家和青囊子的賬——結了吧。”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閃了一下。
陳根沒有動。他的內息已經擴散到整個走廊，感應著鬼手羅的呼吸頻率。對方的氣息很穩，穩得不正常——沒有加速，沒有慌亂，說明他留了後手。
“療養院外面全是警察。”陳根說，“方正剛的車隊已經到了外圍。你今晚走不了。”
“走不了？”鬼手羅偏了偏頭，“陳小子，你以為我在這裡等你，是因為我跑不掉？我要走，十分鐘前就可以走。我留下來，是因為我需要你的青囊內勁替我解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鬼手羅沒答。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三根毒針在指間轉了個角度，針尖對準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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