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三次來濱城,每次約見的都是同一個人。”她把記錄攤在桌上,“天仁藥業法人代表,鍾天仁。”
趙雪兒湊過來看,念出旁邊一行手寫備註:“‘鍾天仁拒絕提供黑心蓮來源,稱你惹不起。若蘭,不要再查。’——這是沈叔叔的字?”
沈若蘭點頭,指尖停在父親的筆跡上,紙頁微微發顫。
陳根用手機把那張紙條和沈父的出差記錄一起拍下來,發給江望川。附了條訊息:請求協查鍾天仁近十年工商資料和行蹤記錄。
江望川很快回電。
“鍾天仁三年前退居幕後,”江望川的聲音夾著電流雜音,“現在法人是他兒子鍾昊。但我跟你說個情況——鍾昊的公開資訊被人清理過。工商登記裡的股權結構、教育經歷、甚至是身份證號,都做了脫敏處理。能在工商系統裡動手腳的,不是一般企業。”
“能不能查到他實際的控股情況?”
“需要時間。田茂才的案子還在推進,省紀委人手不夠。”江望川頓了頓,“你們在濱城自己小心。天仁藥業在本地經營了二十年,根基比慕容家在省城還深。馬國良只是一個副局長,上面還有誰,我暫時摸不清。”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月娥忽然出聲。
她坐在靠窗的舊電腦前,螢幕藍光映在臉上。她剛才一直在翻網上的公開資訊,用關鍵詞“鍾昊”加“濱城”一條條篩,翻到第三十幾頁時,在一個已經打不開的新聞快取裡找到條舊聞。
“你們來看這個。”
電腦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畫素模糊,背景是濱城某派出所門口。鍾昊被兩名民警押著往拘留室走,照片下方配文:天仁藥業少東家酒後鬥毆被拘十五天。
“新聞第二天就被刪了,”李月娥滾動滑鼠,“但網頁快取還在。我再查公安局的公開處罰記錄——”
她切到另一個頁面,輸入鍾昊的身份證號,查詢結果一片空白。
“連公安系統的公開記錄裡都查不到。”李月娥把截圖放大,滑鼠游標移到照片角落,“但你們看這兒。”
鍾昊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身形偏瘦,穿著一身深色衣服,面部被畫素糊掉了。但輪廓能看出個大概——鷹鉤鼻,肩膀微削,雙手插在口袋裡,指節粗大得不合比例。
“這個人體型跟鬼手羅很像。”李月娥說,“他那時候就已經在天仁藥業了。”
柳如煙走過來,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緩緩說了句:“如果是真的,那天仁藥業的歷史比我們想的還要長。慕容家養生丸是近二十年的事,但鬼手羅跟天仁藥業的合作——”
“超過二十年。”沈若蘭從檔案中抬起眼,視線落在螢幕上那張模糊的照片上。
窗外又傳來汽笛聲,從港口方向悶悶地傳來,拖著長長的尾音。海風灌進來,牆上的掛曆又嘩啦啦響了一陣。
陳根把那張印著“天”字的紙條收進證物袋,封口時紙條上的暗字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休息,”他說,“明天開始摸底。”
張翠花去關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樓下。紅漆還在往下淌,在路燈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街對面的窗簾已經拉上了,但三樓那扇窗戶裡透出的燈光比剛才亮了一些。
她把門反鎖,鐵栓咔噠一聲扣死。
柳如煙坐在角落的摺疊床上,從藥箱裡取出銀針一根根消毒。酒精棉擦過針身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每擦一根就對著燈檢查一下針尖,然後整齊地碼在針囊裡。
碼到最後一根時,她停了一下。
“陳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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