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的辦事處窩在老工業區一棟舊寫字樓四樓。
走廊燈泡壞了大半,只剩盡頭一盞日光燈管在閃,每次眨動都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裹著一股鹹腥味,把牆上的掛曆吹得嘩嘩作響。地板是那種老式水磨石,踩上去有細碎的沙粒感。
張翠花扛著兩個蛇皮袋走在最前頭,一腳踹開辦事處門,拿手電往裡照了一圈:“就這兒?若蘭,你沈氏藥業在省城好歹也是獨棟辦公樓,怎麼到了濱城就窩在這種地方?”
“低調。”沈若蘭拖著行李箱跟進來,把鑰匙扔在門口鞋櫃上,“濱城不是省城,沈氏的名號在這兒不好使。這棟樓是早年我爸租下的,產權不在公司名下,查不到。”
李月娥提著個帆布包進門,掃了一眼辦公桌上落滿的灰:“多久沒人來了?”
“三年。”沈若蘭拉開窗簾,月光混著街燈灑進來,“我爸最後一次來濱城之後,我就再沒開過這扇門。”
趙雪兒抱著個檔案箱,用肩膀頂開門,氣喘吁吁把箱子擱在桌上:“若蘭姐,這箱子裡的舊檔案都發黴了。”
柳如煙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拎著藥箱,進門先聞了聞空氣,眉頭微微皺起:“海風溼氣太重,藥材容易受潮。翠花姐,幫我把那扇窗戶開啟,通通風。”
張翠花剛要去推窗,樓下忽然炸開一陣引擎轟鳴。
三輛改裝摩托車從街角呼嘯而過,排氣筒改得震天響。後座的人甩手朝大門潑灑什麼東西,液體濺在捲簾門上,順著鐵皮往下淌,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操!”張翠花抄起牆角的拖把就衝下樓。
鐵梯上腳步聲咚咚咚砸下去,等她衝到門口時,街角早沒了人影。摩托車尾燈在遠處巷口閃了兩下就消失了,只留下輪胎燒焦的橡膠味混在鹹腥的海風裡。
捲簾門上紅漆還在往下淌,順著門縫滲進來,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
沈若蘭跟下來,手機手電筒光照在門面上。紅漆被人潑出個大字,但潑得潦草,看不出是什麼。她在臺階上蹲下,從紅漆邊緣撿起一張沾著漆點的紙條。
紙條巴掌大小,紙質很薄,正面印了個黑色的“天”字。
陳根從她手裡接過紙條,兩根手指夾著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紙條夾在掌心,以內勁一催。紙面溫度驟然升高,背面緩緩浮現一行暗字,字跡歪歪扭扭,像用針尖劃出來的:
“陳醫生,濱城歡迎你。天仁藥業。”
陳根把紙條遞給沈若蘭,抬眼看向還在往下淌的紅漆。街對面幾棟老居民樓的窗戶都黑著,但三樓有個窗簾動了一下。
“上樓。”他說。
回到四樓,柳如煙已經打開藥箱。她取出銀針,俯身在門口那一小灘紅漆上刮下一點漆樣,動作極輕。針尖剛觸到漆面,一抹暗綠色順著針身往上蔓延,像活物一樣攀爬。
柳如煙眉頭倏地收緊,捏著銀針走到燈下仔細觀察。綠色膜層在針身上越積越厚,十幾秒後開始滲出細密的氣泡。
“這不是普通油漆。”她把銀針擱在白瓷盤裡,從藥箱裡取出一隻小試管,往裡滴了三滴透明試劑,再把銀針浸進去。試管裡的液體很快變了顏色——從透明變成淺黃,又從淺黃轉成暗綠,最後沉澱出一層黑色顆粒。
柳如煙盯著試管,聲音發沉:“漆裡摻了黑心蓮提取液。”
她抬起眼,看向陳根:“還有三陰鎖魂的毒素殘留。”
屋裡安靜了兩秒。
“三陰鎖魂?”張翠花把拖把往牆邊一靠,“什麼東西?”
柳如煙從藥箱夾層裡取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當初她在省城被暗算時的症狀記錄。她指著其中一行:“三陰鎖魂,鬼手羅的獨門配方。中毒後初期症狀是間歇性昏睡,脈象會呈現出三種不同的虛脈交替出現——沉、細、澀。如果不及時解毒,三種脈象會逐漸重合,最後心臟停跳。法醫鑑定查不出毒理反應,只能判定為心源性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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