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63章 藥材市場摸底(1)

作者:一葉青卷·20天前

濱城的早晨是從港口汽笛開始的。

陳根推開辦事處窗戶,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來,把桌上李月娥昨晚列印的照片吹得嘩嘩響。張翠花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鐵鍋鏟颳著鍋底的聲響混著蔥油味飄出來。

柳如煙換了一身素色對襟褂子,藥箱擱在腳邊。她從針囊裡抽出幾根銀針別在袖口內側,動作利落得像臨出門前檢查鑰匙。“藥材市場八點開門,咱們趕早去,趁人流最雜的時候。”

“以什麼身份?”沈若蘭從電腦前抬起頭。

“藥材批發商,外地來的。”柳如煙拎起一個帆布袋子,裡面裝著幾沓空白採購單、一本偽造的營業執照影印件,還有幾個空樣品袋,“就說想在省外找長期供應商。”

陳根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掂了掂分量。兩人下樓時張翠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鍋鏟:“中午回來吃?”

“不一定。”

濱城中藥材批發市場在老城區東頭,佔地三個街區,門臉從外面看像八十年代的國營商場,但一走進去就是另一個世界。大棚式的主通道兩側密匝匝擠著上百個攤位,藥材堆成小山,空氣裡瀰漫著當歸、黃芪、甘草混雜的氣味,中間還夾著海產乾貨的腥味。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個光膀子的胖子舉著喇叭喊“長白山野山參論根賣”,對面瘦高個立刻接上“雲南三七粉現磨現賣,假一賠十”。

柳如煙挨個攤位詢價,姿態做得極足——拿起藥材先看色澤,再湊到鼻尖聞,最後用手指捻一捻質地。每走過三四個攤位就問一句“你們這兒有沒有冷背貨”,大多數攤販擺擺手說沒有,有幾個謹慎點的反問她要什麼冷背貨,她只笑著說“回頭再聊”。

走到市場最深處時,氣味變了。

主通道的混雜藥香退到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的黴味,像地下室裡漚爛的木頭。盡頭處有間不起眼的鋪子,門臉比別的攤位窄一半,招牌被油煙燻得看不清字,只露出“草藥行”三個殘筆。鋪子裡沒開燈,櫃檯上擱著個老算盤,算珠上落了層灰。

掌櫃是個五十出頭的乾瘦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磨破了邊。他看見柳如煙和陳根在門口停住腳步,慢慢從櫃檯後站起來,眼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兩位面生啊。”掌櫃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鉸鏈,“外地來的?”

柳如煙點頭,把帆布袋往櫃檯邊一擱:“找點特殊貨。市面上常見的那些,我們不做。”

掌櫃沒接話。他從櫃檯後走出來,往通道兩頭看了看——左邊賣參的老頭正忙著稱重,右邊賣鹿茸的大嬸在跟顧客吵架。他縮回櫃檯後,從下面摸出一張名片,指縫夾著遞過來。

名片上只印了一行字:天仁藥材行·林。沒有電話,沒有地址,背面是個黑色的“天”字,跟昨晚潑紅漆紙條上那個字一模一樣。

“本店專供特殊渠道藥材。”掌櫃壓低聲音,把名片往柳如煙手裡塞,“黑心蓮、斷續草、三陰鎖——要什麼有什麼。”

柳如煙接過名片,翻了個面,那黑色的“天”字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她把名片夾進帆布袋裡的採購單中間,臉上紋絲不動:“什麼價?”

“看量。”掌櫃眼睛眯起來,“一百斤起批,黑心蓮一斤三千,斷續草一斤兩千五,三陰鎖只接定製單,不零售。你們要是量小就免談。”

“三陰鎖的定製單怎麼接?”

掌櫃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是笑:“你把配方要求寫下來,交三成定金。三天出樣品,不滿意可以改。但有一條——不問用途,不問買家,現金交易。”

柳如煙點點頭,從帆布袋裡掏出個筆記本,裝模作樣記了幾筆:“我們回去對比下價格,回頭聯絡你。”

掌櫃也不挽留,重新坐回櫃檯後,手指懶洋洋撥弄算盤珠。但那算盤珠在指尖轉動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

兩人轉身離開鋪子,走出通道盡頭的轉角。柳如煙走路的姿勢不變,腳步不緊不慢,但手指已經悄悄探入袖口,摸到了銀針的針柄。她嘴唇幾乎不動地說:“後面有人。”

陳根沒回頭。他以內息感應確認了——兩個人在跟,一個跟了十步,一個跟了二十步,步伐節奏和普通逛市場的顧客完全不同。普通人走路腳步聲雜亂、時快時慢,這兩個人的步伐太均勻了,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樣。

“兩個人。”陳根低聲說,“出市場,引到外面。”

兩人穿過主通道,混進一波剛湧進來的外地採購商人群裡,順著人流往外走。陳根餘光掃到跟蹤的兩人也加快了腳步——一個是剛才守在鋪子門口的中年人,平頭,穿著件灰T恤;另一個從側邊攤位後繞出來,年輕些,嘴裡叼著根牙籤,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

市場正門外是條窄巷子,兩邊堆著廢棄的木托盤和泡沫箱。陳根一齣門就拉著柳如煙閃進右側拐角,背貼著牆。牆皮被海風侵蝕得斑駁,石灰碎屑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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