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跟的?”陳根問。
年輕人咬著牙不說話,平頭中年人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被柳如煙一腳踩住手腕。她蹲下去撿起那把匕首,拿銀針颳了下刀刃上的塗層,針尖立刻泛起暗綠色膜。她抬眼看向陳根:“跟昨晚紅漆裡的一樣。”
陳根將年輕人的手臂往上又擰了半寸,對方終於吭聲了:“別、別擰了——我是天仁藥業外包的。藥材市場這一帶的外地買家,都得跟。掌櫃覺得你們不像普通採購商,讓我盯著你們。”
“盯多久了?”
“從你們進市場就開始跟。掌櫃說要是你們往鋪子這邊來,就跟緊點。”
“你跟了多長時間的外地買家?”
“快兩年了。盯過的人少說也有百來個,買黑心蓮的有一大半。”
“這些人的名單呢?”
“在掌櫃那。我手上沒有,我只負責盯梢,不碰賬本。”
陳根把他從牆上拽下來,跟平頭中年人一起拖到巷子盡頭,用他們的皮帶把兩人反綁在一起,嘴用破布條塞住。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鍾天仁把整個藥材市場當成自己的貨倉,天仁藥業就是批發部。”
柳如煙收起銀針:“那掌櫃說的三陰鎖定製單——恐怕不只是賣毒藥,是在賣定製化下毒方案。”
陳根掏出手機給方正剛打電話,把藥材市場鋪子的位置、掌櫃的特徵、兩個線人的口供一併報過去。方正剛在電話那頭記完,忽然說:“你等一下。”
鍵盤敲擊聲響了七八秒。
“海天閣的背景我查到了。”方正剛聲音快起來,“這個會所的法人叫曾麗華,身份證號在工商系統裡關聯到鍾天仁——她是鍾天仁的小姨子。而且海天閣的消防驗收報告簽字人就是馬國良。這幫人把親戚關係當防火牆用。”
陳根把海天閣的地址記在心裡:“鍾昊每週五晚都去,這週五就是明天。”
“你們別自己衝進去,海天閣的保安班子是退伍兵。”
“我知道。”陳根掛了電話,正要收手機,方正剛又回撥過來。
這次他的語氣比剛才沉。
“還有個事。鬼手羅在監獄裡申請了一次就醫,理由是舊傷復發。獄醫記錄顯示他在醫務室單獨待了二十分鐘。”
陳根握緊手機。
“醫務室裡有通訊裝置?”柳如煙湊近來問。
“沒有。”方正剛頓了頓,“但醫務室隔壁就是親情會見室,中間隔了道簾子。當天下午正好有另一名犯人的家屬在會見——對方自稱是親戚,但身份證後來被查出是偽造的。獄警現在在補查那個假身份的來源。鬼手羅那二十分鐘裡到底見了誰、說了什麼,監獄方面給不出記錄。”
電話掛了。
陳根把兩個線人連同匕首和甩棍一起拖到市場保安室門口,擱在臺階上。他推開門時保安正在屋裡打盹,被驚醒後張嘴要罵,看到地上綁著的兩個人又閉了嘴。
“報警。”陳根說了句,轉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柳如煙沒說話,帆布袋裡那張名片夾在採購單中間,邊緣從紙縫裡露出來,黑色“天”字在陽光下反著油光。公交車窗外掠過濱城的街景,老城區一排排筒子樓被海風侵蝕得滿牆斑駁,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在風裡飄。
她忽然開口:“鬼手羅被關在江州監獄,隔著上千里路,還能讓濱城這邊的人給他當腿用。天仁藥業的藥材鋪敢在公開市場賣黑心蓮,連價目表都有了。這個網比慕容家大得多,我們來了兩天,碰到的全是外圍。”
“所以鍾天仁不急。”陳根說,“他覺得我們在外圍轉一輩子都摸不到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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