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剛調出研發中心周邊監控時,技術室三臺電腦正同步執行人臉比對程式,機箱風扇高速轉動,嗡嗡的轟鳴灌滿整間屋子,活像座小型機房。
“從昨日傍晚六點開始回溯。”方正剛將隨身碟內的監控錄影匯入系統,螢幕上立刻分列六個監控視窗,分別對應研發中心正門、側門、地下車庫出口,以及外圍三條主幹道的路口探頭。他把時間軸拖至傍晚六點整,按下四倍速快進,畫面裡往來的行人與車輛化作一道道飛速掠過的殘影。
技術員小劉俯身湊近螢幕,指尖點向側門畫面:“方隊,正門已經貼了封條,她肯定不會走那邊。消防通道那邊要不要調錄影?”
“消防通道無監控覆蓋,但通道出口直通打繩巷後街,街巷兩頭各設有一處交通抓拍探頭,我已經切出來了。”方正剛話音落下,打繩巷東西兩口的監控畫面同步鋪滿螢幕。
時間跳轉至凌晨兩點五十分。打繩巷東口的鏡頭裡,一道身著深灰色連帽衫的身影緩步走出巷子,帽簷壓得極低,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她身形纖細,後背挎著一隻黑色雙肩揹包,走路姿態格外怪異——既沒有路人閒逛的鬆弛,也不見趕路人的急促,步伐始終勻速平穩,腳跟先落地,再緩緩過渡到腳尖,每一步步距分毫不差,如同用標尺丈量過一般。
方正剛當即按下暫停,拖動畫面放大。帽簷之下,僅露出一截纖細尖下巴,幾縷深色髮絲垂落肩頭。可連帽衫袖口露出的右手虎口處,一道深褐色陳舊刀疤,在黑白監控畫面中刺目無比。
“是她。”方正剛輕點截圖儲存,“繼續跟進軌跡。”
畫面逐幀倒推溯源,羅影走出打繩巷後右拐,沿著老城主幹道朝著海邊方向行進。凌晨三點零七分,她抬手推開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玻璃門。店內燈火通明,收銀員正趴在櫃檯埋頭刷手機,店內監控為正對收銀臺的俯拍視角,清晰度遠勝路口交通探頭。
羅影進店後未曾四處張望,徑直走到冷藏櫃取了兩瓶礦泉水,又在門口貨架拿了一卷醫用紗布,悉數擺上收銀臺。收銀員抬眼淡淡掃了她一下,一言不發,掃碼後朝她比出三根手指示意價格。羅影從外套口袋摸出紙幣放在櫃檯,等候找零的間隙,目光始終牢牢鎖著門外漆黑的街道。
收銀員將硬幣拍進她掌心,她隨手把紗布塞進揹包側袋,礦泉水收進主倉,轉身推門離開。推門瞬間,右手虎口正對監控鏡頭,那道刀疤的位置、紋路走向、深淺色澤,與檔案裡鬼手羅入獄存檔照上的疤痕分毫不差。
“特意買紗布。”小劉低聲開口。
方正剛緊盯螢幕上那道疤痕,眉頭緊鎖:“她虎口的舊疤裂開了。”疤痕邊緣泛著一圈新鮮紅腫,紗布分明是用來臨時包紮傷口。羅家繼任者有一條嚴苛傳承規矩,虎口的專屬印記需要定期重割,每隔數月,便要用同一把刀具、相同手法劃開舊疤,借反覆創傷留下永不褪色的深褐印記。哪怕在外逃亡,羅影也從未中斷過這項儀式。
離開便利店後,羅影一路向東前行。方正剛順著她的行進路線逐層調取沿路監控,過街天橋、老城與港區交界、沿街商鋪盡數歇業的濱海大道,一路追蹤,最終畫面定格在碼頭廢棄倉庫區入口,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從便利店步行至此,剛好十五分鐘。
羅影在入口處頓住兩秒,側頭警惕回望身後,隨即再不回頭,徑直走入整片監控盲區。此後所有外圍探頭,再也沒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鎖定目標最終消失點位。”方正剛拿起手機撥通陳根的電話,“老港區碼頭廢棄倉庫片區,凌晨三點四十二分進入,至今沒有外出記錄。”
另一邊,辦事處內,柳如煙正伏在實驗臺邊,將三號藏匿點查獲的禁方殘頁按編號依次規整鋪開,方正剛傳來的監控截圖恰好推送至她手機。她點開圖片放大,羅影虎口那道泛著紅腫的刀疤映入眼簾,眉頭不自覺蹙起。短暫停頓後,她將手機擱置一旁,重新對照《青囊經》下卷,破譯殘頁上標註的藥材編碼。
“A7對應完整龍骨煉製配方,B3是斷續草提純工藝,C9記載三陰鎖魂毒理。所有編碼對應的方子,都缺一味關鍵輔料。”她拿起紅筆,圈出殘頁側邊的批註,“龍骨配方所需藥引名為海髓引,鬼手羅在此處備註:海髓引需自深海鹽滷中低溫析晶提取,滷水鹽度不得低於千分之三十五,水溫恆定十二攝氏度,結晶完成六小時內必須入藥。普通實驗室根本達不到這種嚴苛條件,唯有直接抽取深海海水才能操作。”
“之前查封的遊艇實驗室,剛好配備海水抽取系統。”沈若蘭接話。
“遊艇早已查封扣押。”柳如煙翻過殘頁背面,紙上是羅影字跡纖細工整的轉移記錄,其中一行清晰寫明:海髓引全套提取裝置,已提前轉移備用據點。她抬眼看向眾人,“羅影逃亡前就鋪好了全部退路,她早料到遊艇遲早會被查封,提前把提取裝置轉移到另一處可直抽深海海水的場地。”
沈若蘭開啟筆記型電腦,調出濱城老港區沿海高精度衛星地圖,將畫面拉至最大比例尺:“老港區海岸線全長三公里,沿岸現存五處廢棄工業建築,分別是舊發電廠、漁船修理廠、鹽業倉庫、海產品加工廠,還有港務局早年的海洋生物實驗室。”她在地圖上用紅點逐一標記五處地點,再以廢棄倉庫區入口為圓心,劃出半徑一公里的搜尋圈。五處建築有三處落在圈外,僅剩鹽業倉庫與海洋生物實驗室在範圍內。
李月娥調取檔案庫,翻出舊海洋生物實驗室完整備案資料:“這棟樓是八十年代港務局修建,專門用於海水養殖與海洋生物研究,內部預裝海水抽取管道、恆溫培育池、標準化實驗臺與通風櫥。五年前趙德海上任後,直接砍掉實驗室全部經費,裝置全數封存,工作人員遣散,樓宇自此封閉閒置。但建築後院埋有直通深海的取水管道,管口藏於水泥之下,退潮時裸露在外,漲潮自動蓄水,管道六寸管徑,完全能支撐整套提取裝置供水。”
她調出建築平面圖紙,二樓恆溫培養室的佈局一目瞭然,結構竟和遊艇上的實驗室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這裡。”陳根猛地站起身,走到牆邊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廢棄倉庫區與舊海洋生物實驗室之間畫下一條直線。兩處地點相隔兩百米碎石灘,沿途無路燈、無監控,退潮後可直接穿行。
“她一直在沿用鬼手羅留下的暗線佈局。我們每端掉一處據點,她立刻轉移下一處:打繩巷老宅拆遷,她搬上游艇;遊艇查封前夕,提前轉移海髓引裝置至海洋實驗室;三號礦洞藏匿點不過是障眼法,她從沒想過長久停留。鬼手羅教給她的不只是害人禁方,還有這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撤離體系。濱城整片區域,三年前她就布好了所有備用藏身點,把這座城市當成了自己的棋盤。”
張翠花拉開抽屜,將鋼製指虎套上手指,金屬環扣緊指節,發出一聲清脆冷響:“這女人一身針眼、滿身刀疤,從小到大被鬼手羅當成活體實驗工具,逃出來還死心塌地替他周旋,到底圖什麼?”
“她不是心甘情願替鬼手羅賣命。”柳如煙合上銀針匣子,收進隨身藥袋,“她是鬼手羅一手養大的,自記事起,耳邊灌輸的全是羅家傳承的執念。虎口的烙印、獨有的筆跡、爛熟於心的禁方,全是對方強加給她的枷鎖。她這輩子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人生,又何來選擇可言?”
李月娥將建築平面圖與羅影監控截圖列印裝訂,摺好揣進口袋。趙雪兒撥通方正剛的電話,語速利落:“目標藏身點鎖定老港區舊海洋生物實驗室,定位我現在發給你,我們即刻動身。”
柳如煙把解毒注射劑、防毒噴霧盡數塞進藥袋;沈若蘭抓起車鑰匙,另一隻手拎起筆記型電腦。
。發出裝整,起時同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