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86章 繼任者線索(1)

作者:一葉青卷·22天前

江望川把筆跡鑑定詳情發過來時,天剛矇矇亮。辦事處裡還殘留著昨夜慶功宴的氣息——桌上空酒瓶歪在牆角,花生殼堆在碟子裡沒倒,柳如煙的藥膳湯鍋底已經凝了一層薄油。張翠花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外套從身上滑下去也沒醒。

陳根把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點開鑑定報告的PDF檔案。

省廳技術科的筆跡鑑定專家將三號備份點鐵皮櫃裡搜出的禁方殘頁背面手寫筆記,與鬼手羅在監獄菜譜上留下的暗語字跡做了交叉比對。鑑定報告密密麻麻列了十幾項比對指標,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高度一致”或“完全一致”的結論。捺筆角度——兩人寫“捺”筆時筆鋒與水平線的夾角均在四十二到四十五度之間,普通人寫捺筆的角度分佈是三十到六十度,這種精確到三度以內的重合只有在同一種師承訓練下才會出現。折筆力度——兩人在筆畫轉折處落筆的壓力峰值都維持在三百五十克左右,這個壓力值比普通人寫字重了將近一倍,是常年握針的人才會形成的用力習慣。起筆藏鋒——每個字的起筆處都有一個極細微的逆鋒回勾動作,這是羅家獨門的書法起手式,從羅三針開始往下傳了四代。

鑑定結論欄寫著:兩份筆跡樣本在八項核心指標上全部匹配,系同一人書寫。

但鑑定報告下面還附了一頁補充說明。鑑定專家在比對過程中發現了另一個問題:禁方殘頁背面的手寫筆記,和鬼手羅的筆跡雖然各項指標都匹配,但筆壓分佈的穩定性明顯不同。鬼手羅的字筆壓力度大但偶爾會有細微抖動,符合七十多歲老年人手部肌肉控制力下降的特徵。殘頁上的字筆壓均勻穩定,沒有任何抖動跡象,符合三十歲左右書寫者的肌肉控制水平。鑑定專家的結論是:這份筆跡不是鬼手羅本人寫的,是一個接受了和鬼手羅完全相同師承訓練的年輕人寫的。換句話說——是鬼手羅親手教出來的繼任者。

鑑定報告下面附了一份戶籍檔案截圖。江望川透過省公安廳調取了繼任者偽造身份證時使用的原始戶籍底卡。底卡上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人五官清晰,目光平淡,嘴角沒有弧度,跟林曉雯那張社保照片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但底卡上的名字不是林曉雯——是羅影。年齡三十二歲,戶籍所在地是濱城市老城區打繩巷十七號。

“羅影。”陳根念出這個名字。

柳如煙在沙發上睜開眼。她睡眠極淺,聽見這個名字就坐了起來,藥茶從膝蓋上滑下去差點灑了,她一把接住擱在茶几上。“鬼手羅的繼任者不姓林?”

“林曉雯是假身份。真名叫羅影。”陳根把戶籍底卡放大。羅影的戶籍登出章蓋在三年前,登出原因是“遷出”。但遷入地一欄是空白。也就是說,三年前她的戶籍被人從系統裡登出了,但沒有遷入任何地方——跟鬼手羅假女兒“羅小梅”的登出方式完全一樣。江望川在附言裡寫得很清楚:羅影和林曉雯是同一個人,林曉雯是她進入天仁藥業時用的化名,身份證是偽造的。羅影這個名字是鬼手羅親自取的,她隨鬼手羅姓羅,是羅家醫毒集團繼任者中唯一一個不姓羅三針直系血脈的人——她是鬼手羅從外面撿回來養大的。

“原來如此。”柳如煙輕聲說,“怪不得鬼手羅被抓之後還能那麼鎮定。他留的不是一個普通手下,是從小養大的繼任者。親手教她握針、寫字、認藥材、記禁方。她手上的刀疤是和鬼手羅一樣的——不是因為她加入了羅家,而是因為她從小就被當成羅家的人養。她的名字、她的筆跡、她的刀疤,全是鬼手羅給的。”

方正剛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他已經調取了羅影戶籍登出前最後留存在系統裡的住址——打繩巷十七號,濱城老城區一棟七十年代的筒子樓。他把地址發給陳根時附了句說明:這棟樓三年前就拆了,現在原址上建了一棟新樓。

李月娥已經醒了。她聽見“打繩巷”三個字就從沙發上爬起來,翻開筆記型電腦搜尋濱城老城區拆遷檔案。在濱城晚報三年前的社會新聞版快取裡找到了一則舊聞,標題是“老城區打繩巷棚戶區改造專案啟動,將建生物醫藥研發中心”。正文裡附了一張拆遷前的照片——打繩巷十七號是一棟五層紅磚筒子樓,外牆上牽滿了電線,樓道窗戶碎了大半,一樓門口堆著幾輛破舊的共享單車。羅影在這棟樓裡住了至少十幾年,從她被鬼手羅帶到濱城那年開始,一直住到三年前這棟樓被拆。

拆遷公示旁邊還有一則專案簽約新聞。天仁藥業作為投資方與濱城市政府簽訂了打繩巷改造協議,原址上建起的新專案叫“天仁藥業濱城研發中心”,專案負責人簽名欄裡赫然簽著鍾昊的名字。

“打繩巷十七號拆掉的時間,”李月娥把三年前的拆遷公示日期放大,“正好和遊艇實驗室開始裝修的月份重疊。遊艇的恆溫實驗室是三年前開始改造的。羅影不是被動地接受安排——她是主動配合鍾天仁。打繩巷的老房子拆了,她搬到遊艇上繼續做實驗。鬼手羅入獄前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鍾天仁管錢,羅影管實驗室,鍾昊管前端,林曉雯的假身份管對外聯絡。”

陳根拿起車鑰匙。“我去研發中心看看。”

天仁藥業濱城研發中心在老城區打繩巷原址上建起來,是一棟六層玻璃幕牆建築,外表嶄新鋥亮,和周圍還沒拆遷完的老舊居民樓格格不入。但大門口已經貼滿了中紀委的封條,白色封條在玻璃門上交叉貼了兩道,日期是鍾天仁被抓那天。整棟樓人去樓空,大堂裡的綠植枯了大半,葉子耷拉在花盆邊緣。

陳根從側面的消防通道翻入。樓道里瀰漫著新裝修後的甲醛氣味混著消毒水味,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全敞著,檔案櫃抽屜被拉出來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碎紙和空資料夾。中紀委調查組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了。

他一層層往上走。二樓是辦公區,三樓是小型實驗室,四樓是檔案室。走到一樓大堂時,他停下了。大堂的牆角有一處被前臺櫃子擋住的死角,櫃子後面落滿了灰,地磚上有一枚極小的刻痕。陳根蹲下去,用手指擦掉上面的浮灰。

那是一枚藥杵與蛇纏繞的圖案,刻痕極淺但線條流暢,蛇身纏繞藥杵三圈,蛇頭朝下對著杵柄,和鬼手羅在火葬場鐵管上刻的那枚印記如出一轍。刻痕邊緣還很新,沒有磨損痕跡——不是三年前的舊印,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印記下方刻著幾個小字,是一串藥材編號:“A7-龍骨-全”、“B3-斷續草-全”、“C9-三陰鎖-殘”。每個編號後面都標註了配方的完整程度。

陳根把刻痕拍下來發給柳如煙。柳如煙對照青囊經下卷逐條破譯——A7對應龍骨配方的青囊經編號,B3對應斷續草提純工藝,C9對應三陰鎖魂的毒理配方。“全”表示配方完整,“殘”表示配方有缺失。也就是說,羅影手上至少有龍骨的完整配方和斷續草的完整提純工藝,三陰鎖魂的配方雖然不全,但她手裡還有。

她繼續往下破譯。藥材編號最後一行還有幾個更小的字,不是編號,是一句完整的話。字跡比上面的編號更新,刻痕邊緣還有沒清理乾淨的石粉碎屑。

“龍骨存,羅不絕。”

柳如煙放下手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禁方殘頁上的龍骨配方,繼任者手上還有一份完整備份。中紀委在三號備份點查封的是她從遊艇上轉移出去的那些資料,但她自己能背下來。羅家繼任者的訓練方式不是看筆記——是把配方刻進記憶裡。她的虎口每割開一次,就重新抄一遍青囊禁方。抄了十幾年,配方已經長在她身上了,除非找到她本人,否則那些配方永遠在。”

她頓了頓,把手機螢幕轉向大家。

“而且——那串藥材編號的書寫時間,不是三年前,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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