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95章 羅家舊居(1)

作者:一葉青卷·18天前

從礦洞回來的當晚,陳根撥通了方正剛的電話。

“羅三針的戶籍檔案,我要他老宅的地址。”陳根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方正剛正在翻什麼東西,紙張嘩嘩響:“羅三針的檔案我之前調過一次,他的戶籍地在鄰省,不在咱們這邊。老宅地址是——”他頓了一下,念出一串地名,拗口得很,是個連導航都搜不全的偏僻山村,“你要去?”

“明早出發。”

“那我給你發個定位。那個村子這幾年搞合村並居,大部分老房子都拆了。羅家老宅不知道還在不在,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柳如煙已經把藥箱收拾好了。她在藥箱最底層放了兩盒青蓮丹、一套完整針具、無菌手套、密封袋、PH試紙和行動式恆溫箱。收拾到最後一格時,她猶豫了一下,又塞進去一包針灸用的消毒棉球。

“路遠,”她頭也不抬,“備齊了好。”

第二天清早五點,兩人從青囊村出發。張翠花往車後備箱塞了兩兜煮雞蛋和四個饅頭,又用一個保溫杯灌滿了熱茶,硬塞進柳如煙手裡:“路上喝。到了地方不一定有熱水。”

車開了整整一上午,從高速公路轉到省道,從省道轉到縣道,從縣道轉進一條連路名都沒有的山路。路面是碎石鋪的,坑坑窪窪,輪胎碾過去石子崩起來打在底盤上叮噹響。路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樹木越來越密,手機訊號從滿格掉到兩格,最後只剩一格,時斷時續。

柳如煙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攤著羅影那本實驗筆記的影印件,一頁一頁重新翻看。她翻到“配方已寄回老宅”那一頁停下來,用指甲在“供桌下三塊青磚”七個字下面劃了一道印子。

“羅影寄出配方的時間應該在她投案前一個月,”她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山壁,“她那時候已經在準備自首了,所以才急著把配方藏回老宅——她怕鬼手羅發現她叛變了會銷燬配方。”

陳根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山路:“她為什麼不自首的時候直接把配方交給警方?”

“配方里的三味劇毒藥——斷腸草、烏頭鹼、雷公藤——隨便哪一味用錯劑量都是當場斃命,”柳如煙把影印件合上,“如果配方落到不懂的人手裡,不是救人,是殺人。她只敢把配方交給能看懂的人。”

“所以她藏回老宅,等一個能看懂的人去找。”

“對。她等的是你。”

車拐過最後一道山彎時,天色已經近黃昏。夕陽從西山頭斜照下來,把半山腰上一棟老房子的輪廓勾出一圈金邊。房子坐北朝南,青磚灰瓦,屋頂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發黑的椽子。院牆還在,但牆頭的瓦片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幾片歪歪斜斜地卡在牆縫裡。院門是兩扇木門,漆皮剝得乾乾淨淨,木頭本身的顏色變成了灰白色,門縫裡探出一叢齊腰高的野草。

陳根把車停在坡下,兩人步行上山。石階被青苔覆滿了,踩上去滑膩膩的,每走一步腳底都像踩在溼肥皂上。石階兩邊的排水溝被落葉堵死了,積了一溝的黑水,水面上浮著幾片腐爛的樹葉。

陳根走到院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鎖是那種老式的鑄鐵掛鎖,鎖體鏽成一個鐵疙瘩,鎖孔裡塞滿了鐵鏽和蜘蛛網。

他右手握住鎖體,內勁從掌心吐出,五指一收。鑄鐵鎖“咔”的一聲碎成兩半,掉在石階上彈了兩下。門軸吱呀一聲尖叫,兩扇木門顫悠悠地敞開了。

院子裡的野草齊腰深,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草葉子割人臉。一條青石板路從院門口通到正堂,石板被草根拱得七翹八裂,縫隙里長滿了青苔。院子東角有口井,井臺上蓋著半塊斷裂的石板,井軲轆上的繩子早就爛沒了。西牆根堆著一堆瓦礫,是坍塌的偏房廢墟。

正堂的門還站著,但門板變了形,下半截泡水泡脹了,關不上,露出一道半尺寬的縫。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斑駁得幾乎認不出來,只能勉強看出中間那個“羅”字。匾上結了一層蜘蛛網,網中央蹲著一隻黃黑條紋的大蜘蛛,肚子鼓得像顆彈珠。

陳根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正堂裡的光線很暗,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屋頂塌陷處漏下來幾道夕陽的餘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積灰和木頭腐爛的混合氣味,吸一口氣嗓子眼就發癢。

正對大門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照。照片裡的人五十來歲,方臉,濃眉,嘴角微微往下撇,眼神陰鷙。照片的玻璃相框裂了一道紋,從左上角斜斜劈到右下角,剛好從那張臉的鼻樑中間穿過。相框下方貼著一張黃紙,紙上用毛筆寫著“羅氏歷代先祖之位”。紙邊捲起,墨跡褪成了淡褐色。

供桌是那種老式的長條桌,桌面上鋪著一塊紅布,布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供桌上擺著三個瓷碗,碗裡的供品早已腐爛成黑色的硬塊,分不清原來是饅頭還是水果。正中一個銅香爐,爐裡的香灰結了塊,表面硬得像水泥殼子,裂開的縫隙裡露出底下一層沒燒完的香腳。

陳根站在羅三針的遺照前,抬頭看了片刻。

“掀磚。”他說。

柳如煙蹲到供桌底下,按羅影筆記裡寫的“三塊青磚”的提示,用指尖敲了敲供桌正下方的地面。磚面敲上去聲音發悶,不像空心磚那麼空洞,也不像實心磚那麼沉,是那種中間有夾層的聲音。她用指甲沿磚縫摸了一圈,找到了三塊沒有用灰漿勾縫的青磚——磚縫裡塞的是乾土,手指一摳就掉渣。

“是這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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