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根和柳如煙就出了門。老郭已經在村口等著了,肩上扛著兩把鐵鍬,手裡拎著一個手提礦燈,燈是他兒子從縣城工地上帶回來的,充了一整夜的電。
“我來帶路。”老郭把礦燈挎在胳膊上,走在最前頭。
果園在後山南坡,蘋果樹剛謝了花,青果子只有拇指大,密密麻麻掛滿了枝頭。穿過果園就是一道土坡,坡上長滿了酸棗刺,老郭拿鐵鍬把刺叢劈開一條縫,側著身子擠了過去。
礦洞口就在土坡背面。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半掩著一堆碎石頭。碎石上落滿了枯葉和鳥糞,看樣子這三年沒人再來過。但最顯眼的不是碎石——是洞口周圍的泥土。
那片土是紫色的。
不是紫紅色,也不是紫褐色,是那種不正常的、近乎於紫藥水倒在泥土裡的紫色。踩上去腳底黏膩,抬腳時鞋底拉出一道黏糊糊的絲,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腥氣。洞口的幾棵野草全枯死了,草葉捲成焦黑色的細條,風一吹就碎。
柳如煙蹲下來,從藥箱裡拿出一把不鏽鋼藥匙,颳了一小撮紫色泥土放進試管。她又取出一張PH試紙,撕開包裝,往試管裡蘸了一下。
試紙瞬間變成深紫色,比色卡最頂端的強鹼區都兜不住。
“這酸性不該出現在螢石礦裡。”她把試管舉到陳根面前,試管壁上掛著的紫色泥漿還在往下淌,“螢石礦的伴生礦物是中性的,不可能有這麼強的酸性。羅三針在礦道里面加了東西——他改造了整個礦道的地質結構。”
陳根走到洞口前,雙手按在一塊最大的碎石上。石頭少說有兩百斤,嵌在兩邊的洞壁中間,把洞口堵得只剩一條窄縫。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融合了青囊子心法和藥王鼎淬鍊過的內勁從丹田湧出,順著手臂灌到掌心。
“退後。”
他手腕一抖,內勁從掌心炸開。碎石“砰”的一聲崩成兩半,碎石屑濺起來打在洞壁上噼啪作響。堵在洞口的碎石堆被這股力道推開,嘩啦啦滾到兩邊,露出一個能容兩人並肩透過的入口。
碎石落地的一瞬間,一股潮氣從礦道深處湧出來。潮氣裡夾著一股甜腥味——不是死老鼠那種腐敗的腥,更像是某種化學試劑揮發後的甜膩,吸進鼻子裡黏糊糊的,舌根發澀。
柳如煙從藥箱裡取出兩個N95口罩,自己戴上一個,遞給陳根一個。她又摸出兩粒青蓮丹,一人含一粒壓在舌頭底下。
“空氣裡有揮發性毒素。”她聲音悶在口罩後面,“進去以後不要摘口罩,儘量減少皮膚暴露。如果感覺頭暈或者舌頭髮麻,立刻退出來。”
老郭也想跟進去,被陳根攔住了。
“你在洞口守著。如果兩個小時後我們沒出來,就打電話給趙雪兒。”
老郭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把礦燈遞給陳根,自己搬了塊石頭坐在洞口。
礦道入口這段還算乾燥,洞壁上殘留著日據時期的鑿痕,鑿痕整齊規律,是機械鑽出來的。走了大概五十米,礦道開始往下傾斜,腳下的碎石變成了溼滑的黏土,洞壁上的鑿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工開鑿的不規則痕跡——羅三針後來擴建的部分。
陳根開啟礦燈,光柱掃過洞壁,映出一片暗紫色的反光。洞壁上覆著一層半透明的黏膜,像是什麼菌類寄生在上面,燈光照上去能隱約看到黏膜下面有液體在流動。他用鐵鍬頭戳了一下,黏膜破了,流出一股紫色的漿液,順著洞壁淌下來,滴在地上發出“嗞”的一聲,冒起一縷白煙。
“別碰洞壁。”他回頭提醒柳如煙。
柳如煙沒有回答。她蹲在地上,礦燈的光柱照著地面的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淡紫色的液體,液體順著地勢往礦道深處淌,形成一條細細的液流,像血管一樣彎彎曲曲地蔓延到黑暗裡。
“他在這裡建的不是實驗室,”柳如煙站起來,聲音冷下來,“是培養工廠。他把毒藥原液灌進礦道里,利用地下恆溫恆溼的環境自然發酵。這些洞壁上的菌膜、地上的液流,全是培養體系的一部分——羅三針走之前把培養系統關了,但殘留的原液沒有清理乾淨,三年前暴雨沖塌了洞口,外面的雨水灌進來,重新激活了這套系統。”
兩人繼續往裡走。
礦道拐了個彎,彎道處洞壁上有一塊突出的岩石,被礦燈的光掃到時,影子在洞壁上晃了一下。陳根正要從岩石下面走過,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細碎的崩裂聲。
一塊碗口大的碎石從洞壁脫落,直直砸向他的肩膀。
陳根反應極快,右肩一沉,內勁反震而出,碎石在半空中被震成碎渣,飛濺的碎屑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痕。但他收勁的瞬間,一股鈍麻感從虎口順著小臂往上竄,像是有根無形的針沿著經脈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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