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93章 紫霜之毒(1)

作者:一葉青卷·25天前

老郭坐在診室裡的方凳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果農,一輩子跟蘋果樹打交道,進了診所的門比進鎮政府的門還緊張,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盯住了牆角那個搪瓷痰盂。

“袖子擼起來。”柳如煙把診桌上的檯燈往近處拉了拉。

老郭把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燈光打在他小臂上,照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紫紅色斑塊,斑塊的邊緣很清楚,像地圖上的國界線。斑面上有一層極薄的霜狀結晶,燈光照上去反射出微微的熒光,像冬天早晨菜葉上結的白霜。

“什麼時候開始長的?”柳如煙問。

“三年前。”老郭用另一隻手指著斑塊最密集的地方,“起初就這麼大一塊,指甲蓋那麼大。我以為是下地時沾了什麼野草過敏,沒當回事。後來它就慢慢往外擴,現在整個小臂都是。”

“癢不癢?”

“癢。”老郭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煩躁,“白天還能忍,一到晚上癢得鑽心,恨不能拿鋼絲球刷。我媳婦說我睡著了還在抓,抓得滿胳膊是血印子。”他把手臂翻過來,小臂內側果然有幾道結痂的抓痕,新舊交疊,最舊的那道已經變成了深褐色的疤。

柳如煙打開藥箱,取出一根消毒好的銀針。她左手按住老郭手腕上的內關穴,右手捻針,針尖以極慢的速度刺入穴位。入針約半分,她停了手,觀察針柄的顫動幅度。

正常人的穴位在銀針刺入後會有輕微的酸脹感傳導,針柄會隨著脈氣微微顫動,頻率均勻。老郭的針柄也在顫,但頻率不對——時快時慢,中間還夾雜著不規則的停頓。

她將銀針往裡捻了半圈,針尖觸及穴位深處的一瞬間,一股極細微的阻滯感透過針柄傳到她指尖。那不是正常肌肉組織該有的觸感,更像是針尖扎進了某種黏稠的膠狀物。

“感覺到了嗎?”她問老郭。

“麻。往手指尖竄。”

柳如煙點點頭,右手提針。銀針拔出來的瞬間,她動作頓住了。

針體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紫色結晶,從針尖往上蔓延了約兩釐米,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紫光。結晶的質地很細,像霜又像鹽,附著在針體表面,用手指一抹就化成了淡紫色的粉末。

張翠花正好端著一碗熱水分進來,探頭看了一眼,碗差點沒端穩:“這啥東西?針上長毛了?”

柳如煙沒回答。她盯著針體上的紫色結晶,呼吸微微加快。她把針放在白色的搪瓷托盤上,紫色的結晶在白色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見過這東西。

青囊經毒理篇被撕毀的那幾頁裡,有一頁專門記載過這種毒素。她記得那頁殘片上畫著一幅插圖——一根銀針,針體上凝著霜,旁邊的批註只有兩個字:“紫霜。”

“羅三針的第三種毒藥。”柳如煙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陳根能聽見,“黑心蓮是控制人的,養生丸是廢人的,但紫霜不一樣——它是殺人的。青囊經上記載的藥性只有半句話:‘霜結於表,毒藏於髓’,後面的配方被撕了。”

陳根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搭上老郭另一隻手的腕脈。他三根手指一搭上去,眉頭就皺了起來。老郭的脈象很怪——寸脈浮數,關脈沉澀,尺脈弱而亂,三種脈象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彼此互不干涉,像三條各自流淌的河流。這種脈象他從未見過。

他閉上眼睛,運轉內勁,將一股極細的內息順著老郭的經脈探進去。內息沿著手太陰肺經往上走,走到手三里穴位附近時,忽然被一股陰寒之力阻住了。那股力量跟他的內勁一碰,他指尖猛地一麻,像被靜電打了一下。

就在他收回內勁的瞬間,右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極輕微。不到一秒。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柳如煙看見了。

這是她第三次注意到陳根右手有細微的震顫。第一次是在省城,他以內勁催動藥王鼎的時候,拔針時小指抖了一下,她問過他,他說是連續施針太久累的。第二次是在礦洞舊址翻看羅三針實驗筆記那天,他以內勁震開碎石後虎口發麻,她給他把了脈,脈象四平八穩,查不出異樣。

現在又是這樣——在他以內勁探查紫霜毒素的時候,右手再次出現了微顫。

柳如煙壓下心裡的疑慮,把注意力集中回搪瓷托盤上的紫色結晶。她用鑷子夾起銀針,對著燈光仔細觀察結晶的分佈形態。結晶不是均勻覆蓋在針體表面的,而是從針尖開始以螺旋狀往上蔓延,結晶顆粒的大小也不均勻——針尖處最大,越往上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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