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94章 廢棄礦洞(2)

作者:一葉青卷·29天前

陳根把青蓮丹壓在舌根下,一股清苦的藥味在嘴裡化開,順著咽喉滲下去。虎口的鈍麻感慢慢消退,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不用針,”他說,“先把前面查完。”

礦道盡頭是一個人工開鑿的洞室,面積不小,四壁用混凝土加固過,頂部殘留著通風管道的鐵架。洞室中央堆著幾十個木質藥箱,摞成三堆,每堆有一人多高。藥箱的木頭已經腐爛發黑,銅質的鎖釦鏽成了綠色,但箱體上烙印的字跡還能辨認出來——“羅”字印。

那是羅家的家徽,一個篆體的“羅”字外面套著藥與蛇纏繞的紋樣。與青囊子傳承的藥蛇紋相反,羅家的蛇頭咬住了藥材的根部,象徵著毒壓制藥。

柳如煙走到最近的一堆藥箱前,用鐵鍬頭撬開了一個箱蓋。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甜腥味撲面而來,即便隔著口罩都能聞到。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密封的玻璃試劑瓶,每瓶的瓶口都封著蠟,蠟層雖然發黃但沒有開裂。瓶身上的標籤是手寫的,墨水褪了色,但還是能清晰地認出字跡——“紫霜·原液·批次三”。瓶底沉積著一層暗紫色結晶,結晶的形態跟老郭針尖上凝出來的那層霜一模一樣,只是濃度高了何止百倍。

“這批原液的儲存狀態比老郭體內的好多了,”柳如煙拿起一瓶對著礦燈照了照,瓶內的液體在光照下呈現出深紫色,透光度很低,“密封蠟沒有破損,濃度應該接近原始配方。如果拿回去做梯度稀釋分析,可以反推出紫霜在人體內的代謝路徑。”

她小心地把試劑瓶放回去,蹲下來檢查最下層的一隻箱子。那隻箱子比其他箱子都重,箱蓋上壓著一把鏽斷的銅鎖,鎖舌已經鏽死在鎖孔裡。陳根以內勁震斷銅鎖,掀開箱蓋。

裡面沒有試劑瓶。只有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用牛皮紙包著封皮,紙面長滿了黴斑,但內頁儲存得出奇地好,翻開時紙張雖然潮軟卻沒有粘連。字跡是用鋼筆寫的,墨水是藍黑色的,捺筆偏輕、飄而收不住,與鬼手羅的捺筆習慣有重合——重壓起筆、粗壯行筆——但收筆的方式完全不同。鬼手羅的收筆是硬生生頓住的,這個人的收筆是自然提起來的,帶著一種寫慣了英文圓體字的輕盈。

羅影的字跡。寫於她投案自首之前。

柳如煙一頁一頁翻過去。前幾頁是紫霜的毒理實驗記錄,包括原液濃度測試、不同劑量下的中毒反應、毒素在活體組織中的擴散速度。記錄很細,每一組資料都附了溫度和溼度引數,實驗物件的編號從一號排到三十七號。

翻到中間,筆跡忽然變了。不再是實驗記錄,而是日記。

“師父說紫霜不能在國內用。金家在海外需要它,但國內用一次就留一次證據。我問他為什麼還要在礦洞裡留這麼多原液,他說——‘以防萬一’。萬一什麼?他沒回答。”

翻過幾頁,又一段。

“今天去看了羅明。他躺在床上,眼珠能動。我跟他說礦洞裡還有紫霜原液,他的眼皮眨了三下,是‘知道’。我又跟他說那些原液總有一天會害死人,他的眼皮眨了一下——‘是’。”

再往後翻。

“配方已寄回老宅,羅不絕。老宅供桌下三塊青磚,陶罐油布封存。紫霜解藥需斷腸草、烏頭鹼、雷公藤三味劇毒合煉,用藥王鼎控溫三十六小時,輔以青蓮為引。但此解藥僅對初期中毒有效。晚期中毒者,毒素深入骨髓,非青囊續命針不可救。續命針每施一次,折壽三年。唯藥王鼎煉製冰火丹可抵消此副作用。”

柳如煙把這一段反覆看了三遍,然後緩緩將筆記本合上。

“紫霜的解藥配方不在這裡,”她的聲音在礦道盡頭帶著空洞的迴響,“羅三針當年把它藏在羅家老宅了。羅影在寄出去之前把配方抄在了這本筆記裡,但原版——原版在老宅供桌底下的青磚下面。”

陳根看著面前堆成山的試劑瓶,礦燈的光掃過一隻又一隻貼著“紫霜·原液”標籤的瓶子,玻璃反射出幽暗的紫光。

“先清點數量,”他說,“讓方正剛派人來封存。這礦洞必須永久封閉。”

柳如煙把筆記本裝進密封袋,放進藥箱最底層。她站起來,礦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露出來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羅三針留解藥不留後路,”她說,“這個解藥配方里的三味劇毒藥材——斷腸草、烏頭鹼、雷公藤——隨便哪一味用錯劑量都是當場斃命。能配這個方子的人,要麼是鬼手羅,要麼是羅影。現在這倆人都不在外面了,剩下能配的只有你。”

她頓了頓,把藥箱的搭扣按緊,背到肩上。

“走吧。先回去把礦洞的資料報給方正剛,然後去羅家老宅。”

兩人沿原路返回。穿過那片菌膜覆蓋的洞壁時,柳如煙伸手拉住了陳根的手腕。

不是曖昧的握,是診脈的三指搭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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