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一瞬，機身猛地一震。
陳根睜開眼，嘴角還掛著半截沒擦乾的口水印。三個小時的航程，他歪在座椅上睡了全程，呼嚕打得前排旅客回頭看了好幾回。
“醒醒。”張翠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到了。”
“到了？”陳根揉著眼坐直，腦袋左右亂轉，像個剛睡醒的孩子。
柳如煙從前排轉過頭，將恆溫箱的搭扣檢查了一遍，對她點了點頭。
機艙廣播響了。沈若蘭合上平板，將方正剛發來的加密郵件關掉——鬼手羅在獄中開了口，二十年前替金永昌往國內運過一批貨，代號和天仁藥業物流單上被塗掉的那行字完全一致。
“下飛機。”沈若蘭站起身，將挎包甩上肩膀。
趙雪兒最先走到艙門，臉上已掛起標準的翻譯式微笑。李月娥落在最後，掃了一眼座位底下，確認沒落下任何東西。
走出廊橋，熱浪像一堵牆。
陳根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海鹽的鹹味，還有一種極淡的苦杏仁氣息——那是黑心蓮提取物特有的味道。普通人聞不出來，但他五感已入化境，這氣味像根針，直刺鼻腔。
機場附近有永昌醫藥的倉庫。
他腳步慢了下來，眼神開始渙散。
“走快點。”張翠花從後面推了他一把，手勁大得像在推一袋土豆。
陳根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嘴角一咧，嘿嘿笑了兩聲。
接機口人很多。各種語言的接機牌擠成一排，有英文的、日文的、韓文的，還有當地文字。陳根的目光從那些牌子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上——“青囊診所陳根先生一行”。
舉牌子的是個年輕女人。深藍色西裝裙，妝容精緻，站姿標準得像從禮儀培訓手冊上剪下來的。她的目光越過陳根，落在沈若蘭身上，嘴角浮起職業化的微笑。
但陳根看見了她掃過自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篤定的輕視。
他嘴角的傻笑更深了，腳步又慢了幾分，幾乎是在原地蹭。
“您是沈總吧？我是金總的秘書，叫我小周就好。”女秘書迎上來，欠了欠身，用流利的中文說道，“金總在酒店備好了接風宴，車在外面等著。”
“我是沈若蘭。”沈若蘭伸出手。
小周雙手握了一下，目光這才轉向陳根，笑容沒變，但語氣不自覺地輕了幾分：“這位就是陳醫生？久仰。”
陳根沒接話。他歪著頭看大廳頂上的水晶吊燈，嘴微微張著，喉結動了動。
“肚子餓了。”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小周愣了一下。旁邊一個本地接機人員忍不住多看了陳根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看動物園裡新來的猴子。
“車上備了一些點心。”小周很快恢復了笑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
沈若蘭走在她身側，接過接待手冊翻了兩頁。
“六個人，分在三個樓層？”沈若蘭停下腳步，聲音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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