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楚戈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陣細微的哭聲吵醒的。那哭聲很輕很壓抑，像小貓叫，從院子外面傳進來，斷斷續續的，混在清晨的鳥鳴和風聲裡，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翻身坐起來。
慕容晴睡在他旁邊，蜷縮著身體，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月光早已褪去，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
楚戈沒有吵醒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他的衣服在昨天的戰鬥中破了好幾處，胸口和腹部的布片碎得不成樣子，露出裡面還帶著淡金色光澤的皮膚。他找了件乾淨的T恤套上，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蘇清月的房間門關著，林晚星的房間門也關著，兩個女人昨晚累壞了，到現在還沒醒。他放輕腳步穿過走廊，開啟院門。
沈若晴站在院門口。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連衣裙，裙襬上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那是昨天被鬼手老人的人打傷時留下的。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有好幾處淤青，左臉頰腫了一塊，嘴角破了，乾涸的血跡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不知道哭了多久，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像化了煙燻妝。
她站在清晨的涼風裡，雙手攥著裙角，指節泛白，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看見楚戈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又紅了，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楚戈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個人隔著門檻對視，誰也沒開口。晨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動了沈若晴散亂的頭髮，也吹動了楚戈T恤上破了的布片。
“楚戈。”沈若晴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磨過玻璃，“我能進去說嗎？”
楚戈側身讓開。
沈若晴走進院子，腳步很輕很慢，像是怕踩碎什麼東西。她走過老槐樹的時候，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上還留著鐵手劉的拳印，焦黑的痕跡觸目驚心。她的手指在焦黑的樹皮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楚戈帶她走進堂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水是昨晚林晚星燒的，放在保溫壺裡，現在還溫熱。沈若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流到下巴上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爸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楚戈坐在她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周明遠被抓進去了，他構陷你爸的證據也交給了警方。你爸應該很快就能放出來。”
沈若晴放下杯子，低著頭，肩膀開始顫抖。一開始只是輕微的抖動，然後越來越劇烈，像風中的落葉。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楚戈。”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楚戈沒有說話。
“周明遠給我打電話，說他在你杯子裡下了藥，說你一會兒會帶一個女人回宿舍，讓我別管。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因為他看上我了，只有你進去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地追我。”沈若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碎掉的玻璃片，“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周明遠說他家在省城有關係，能讓我爸的公司倒閉，能讓我全家不得安生。我求他放過你，他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
她抬起頭，看著楚戈，眼淚流了滿臉，眼妝早就花了，黑色的眼線糊成一片，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裡面有悔恨，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我應該在法庭上說出真相的。我應該站出來的。但我沒有。我當了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你被判了三年。楚戈，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法庭上閉上了嘴。”
楚戈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著多少暗湧。
“若晴。”楚戈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可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若晴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但她使勁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讓我做什麼都行，當牛做馬，洗衣做飯，我什麼都願意。”
楚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現在有清月、晚星姐、慕容晴。她們都是我的女人，我不會因為任何人辜負她們。”
“我知道。”沈若晴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決定，“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她們怎麼看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只要能留在你身邊，讓我做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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