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魔修開始攻村。
先是萬魔幡的殘陣在天黑透的那一刻亮起來。三面黑幡在村外三個方向同時豎起,幡面魔氣如墨汁般湧出,在空中匯聚成一片黑色光幕。光幕邊緣觸碰到陰陽永珍陣的金光陣壁,發出滋滋的響聲,像燒紅的鐵烙進生肉裡。
蘇清月站在村口石磨旁,雙手結印,陣法的金光從她掌心不斷湧入陣眼。
黑幕壓下。
陣壁劇烈震顫。接觸處的金光被腐蝕出一道道裂紋,魔氣從裂紋裡滲進來,落在村口的石磨上。石磨表面開始剝落,不是碎裂,是粉末化——青石一塊一塊變成細沙,被夜風吹散。旁邊那棵老棗樹去年才結過果,樹皮在黑氣中變黃、變脆,葉子捲成黑色的碎末。
“陣壁收縮三尺!”蘇清月喊了一聲,聲音壓過魔氣腐蝕的噪音,“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線!”
林晚星在陣壁內側的屋頂上,手裡的弓弦已經拉到第三輪。她帶的二十人本土防禦組分散在村口五座屋頂上,每人腳邊堆著三捆箭矢。箭頭上塗了青靈兒特製的破魔硃砂,射出去時拖著一道紅光,釘在魔修先鋒身上會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第一排,放!”林晚星松弦。
二十支箭同時離弦,穿過陣壁金光,扎進衝在最前面的魔修佇列。箭矢入肉的聲音和魔修的慘叫混在一起,五個魔修栽倒,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衝。黑幕壓得更低了,陣壁上的裂紋從三道變成七道,最寬的那道裂縫能伸進一隻手。
“補陣!”蘇清月咬破指尖,在陣眼石上畫了一道血符,“青靈兒不在,陣法師組還剩誰?”
“就我一個!”餘婆婆從陣壁側翼跑過來,懷裡抱著一摞陣盤。她蹲下身子,把陣盤一塊塊嵌進裂縫處,每嵌一塊就用掌力拍實。拍到第三塊時掌心被裂縫裡滲出的魔氣灼了一下,手背上的皺紋瞬間變黑,她沒有停,換了隻手繼續拍。
魔修的第二波衝鋒就是在這時候壓上來的。
慕容晴從陣壁內側衝了出去。
她不是正面迎敵。她貼著陣壁外側橫移三步,繞到執旗手側後方的位置,劍尖從下往上挑,一劍削斷了執旗手的右腕。那魔修還沒反應過來,第二劍已經從肋骨縫裡刺進去,穿心而過。
執旗手倒下。他手裡那面黑幡晃了兩下,幡面上的魔氣開始紊亂,天空中的黑色光幕出現了一個三丈寬的缺口。陣壁金光順著缺口反衝出去,把缺口附近的十幾個魔修掀翻在地。
“缺口只能撐三十息!”慕容晴朝陣內喊了一聲,人已經退回陣壁內側。她劍身上沾的血是黑色的,順著劍刃往下滴,滴在地上冒出一縷青煙。
沈冰從另一側衝出。她沒帶武器,雙掌在地上一拍,冰霜從掌心蔓延開來,瞬間凍住三個衝在最前面的魔修。冰層從腳踝往上爬,凍到胸口時三人還在掙扎,凍到脖子時只剩眼睛還能轉。沈冰一腳踹碎一個,碎冰混著碎肉散了一地。
霍青桐在屋頂上看得真切,雙鐧交疊砸下,雷紋炸開的衝擊波把試圖繞過缺口的五個魔修震退七八步。她落地時腳下一蹬,人已衝到另一個執旗手面前,左鐧砸碎旗杆,右鐧砸碎那人肩胛骨。
林晚星沒出陣。她站在屋頂上,箭已經換了第四捆,手指被弓弦割出三道口子,血順著箭桿往下淌。她瞄準的不是衝鋒的魔修,是那些站在後排、手裡捏著魔符準備施術的頭目。每一次松弦,都有一個魔修捂著喉嚨倒下。射到第十一個時,弓弦發出一聲悶響——不是斷了,是她手抖了一下,箭偏了半寸,釘在一個魔修的肩膀上。
“你的手。”旁邊一個防守組的姑娘提醒她。
“還有一隻手。”林晚星換了隻手拉弓,用牙咬著箭尾調整角度,“去告訴蘇清月,西側魔氣濃度在升高,他們要在那邊開第三個口子。”
西側是廢棄窯洞的方向。
林晚星從屋頂跳下來,帶著五個本地防守組的姑娘往西側跑。窯洞是十年前廢棄的,洞口堆著碎石和乾草,位置偏,陣壁覆蓋最薄。她到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魔修從陣壁裂縫擠了進來,正貓著腰往村裡摸。
“別打正面。”林晚星壓低聲音,指了指窯洞入口,“引進去。”
五個姑娘心領神會。兩人故意在窯洞口弄出動靜,三個繞到側面搬開了堵洞口的碎石。那幾個魔修聽到聲音,果然拐了方向,一頭扎進窯洞裡。等最後一個人也進去了,林晚星把早就準備好的火油罐砸在洞口。火油潑了一地,她擦燃火摺子扔上去。
火焰轟地躥起來,封死洞口。窯洞裡傳出魔修的慘叫和撞擊聲,很快就沒了動靜。
“八個。”林晚星數了數聲音,抹掉臉上的菸灰,“走,回村口。”
許醫娘是後半夜才開始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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