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扶進地窖,秦雨墨把簾子掖緊,轉身又去搬糧食。糧倉在村北,離陣壁裂縫最近的位置只隔了二十步。她扛著兩袋米出來時,頭頂的陣壁猛地一震,一道魔氣從裂縫裡噴出,擦著她耳朵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牆皮整塊剝落,露出裡面的土磚。
秦雨墨沒停步,扛著米繼續走。
天亮的時候,魔修暫時退了。
蘇清月從陣眼石上鬆開手,指尖的血已經凝固成黑色硬殼。她肩膀處的衣袖被血染紅了一片,不是外傷,是陣壁反噬之力順著靈氣迴路反衝上來,震傷了肩膀經脈。
“清點傷亡。”她對輪值的慕容晴說,聲音平穩,但嘴唇發白。
“我方沒有死亡。”慕容晴把劍插回鞘裡,劍鞘上全是黑血,“輕傷七個,都是被魔氣灼了一下。許醫娘已經處理了。魔修那邊——清點屍體六十二具,俘虜三個,逃散的不計。”
“陣壁損傷?”
“裂縫三條。最長的一道在村口正上方,裂口兩尺三寸。青靈兒不在,餘婆婆暫時用陣盤封住了,但撐不了太久。”慕容晴頓了頓,“如果要徹底修補,需要三天。而且需要陣法師——至少兩個。”
蘇清月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傳訊貝殼。她往貝殼裡灌入一縷靈氣,貝殼表面浮現出一道微光,然後光滅了。過了十幾息,貝殼震動了一下,裡面傳出楚戈的聲音,聲音壓得比較低,語速偏快,像是在隱蔽狀態下回的訊。
“剛入萬骨窟外圍。小心林子裡有動靜。天魔教主提前布了困陣,範圍比預料的大。白骨仙子已開始探查。你那邊?”
蘇清月回了一句:“第一夜守住,但陣法裂縫三條,需三日修補。你那邊如何?”
貝殼沉寂了片刻。再震動時楚戈的聲音更低了,中間還夾著一陣風聲,像是他在快速移動。
“我這邊有動靜。別分心,守你的村。”
傳訊切斷。
蘇清月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她收回貝殼,對慕容晴說:“傳令全員輪休。戰力組分兩班,每班值兩個時辰。醫者組速修陣壁——把能用的人全調過去。”
“你的肩膀。”慕容晴沒動。
“脫臼,已經自己接回去了。”蘇清月活動了一下左肩,骨節摩擦的聲音很輕,但她眉頭沒有皺一下,“三天。能拖住三天就行。”
慕容晴轉身去傳令。
蘇清月站在村口,低頭看著腳下焦黑的土地。村口石磨已經徹底沒了,只剩地上一攤灰白色的石粉。昨晚還立在這裡的半截界碑殘石,現在也碎了。棗樹苗還活著,但樹冠上有一半的葉子被魔氣灼成了枯黃色。
她蹲下來,用手撥開根部焦黑的泥土,看見底下還有新發的白根。
“這才第一天。”她輕聲說。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漫過來,照著村口坑坑窪窪的戰場。泥土裡混著凝固的黑血和折斷的箭桿,幾具魔修屍體還沒來得及收,擱在路邊,身上蓋了幾張草蓆。
許醫娘蹲在一具屍體旁邊,不是收屍——她在檢查魔修身上的魔氣殘留濃度。她用一根銀針扎進屍體丹田位置,拔出來時針尖黑了半截。她看了看針尖,對身後的柳如煙說:“這批魔修入魔程度不高,體內魔氣濃度不超過三成。應該是強行用藥物灌出來的速成貨。真正的精銳還沒上。”
“他們在消耗我們的靈氣。”柳如煙把藥壺擱在膝蓋上,“每天晚上派兩百個炮灰來衝陣,就算打不進來,也能把陣壁磨薄一層。等我們靈氣耗到臨界點,主力再壓上來一波捅穿。”
“陽謀。”許醫娘把銀針收起來,“但沒法破解。陣不能撤,炮灰來了就得打。”
“那就打。”蘇清月從她們身後走過,接了這句話,“打完炮灰,打精銳。打完精銳,打教主。他不怕消耗,我們奉陪到底。”
她的步子很穩,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肩膀上的血跡在晨光裡顯眼,但她沒有捂。
遠處林子裡,魔修營寨的黑幡還在晨風中微微翻卷。昨夜死掉的執旗手已被換下,幡面上的人臉又多了幾副新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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