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盡。
村口廣場的巨坑深達三尺,坑底的泥土被雷火燒成黑色琉璃狀,邊緣還在冒著細小的電弧。煙塵從坑沿往四周緩緩沉降,像一層灰色的雪落在地面上。
楚戈從坑底緩緩站起。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雷火中化為灰燼,裸露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焦黑的硬殼,是皮膚被燒焦後和血混在一起凝成的。每動一下,硬殼就裂開幾道細縫,縫裡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膚。黑白夾雜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那幾縷白髮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在黑髮間格外刺眼。
但他的眼睛變了。瞳孔裡不再有之前的暗金閃爍,而是流動的熔岩金。那金色不是刺目的亮,是深沉的熱——像火山口深處翻滾了千年的岩漿,表面結了層暗色硬殼,底下是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溫。
化神境。
天魔教主瞳孔收縮。他看得很清楚——楚戈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變了質。元嬰期的靈氣是散的,像霧氣瀰漫在周身;化神期的靈氣是凝的,像一層看不見的水膜緊緊貼在皮膚表面,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吞吐天地靈氣。空氣重新開始流動,但這次不是教主威壓碾壓楚戈,而是兩股威壓正面碰撞。
“你……真的突破了?”
教主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他後退了半步,不是主動退,是楚戈身上鋪開的威壓推著他退了半步。兩股化神威壓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激烈碰撞,空氣承受不住雙重擠壓,發出連續的爆裂聲——啪啪啪,像一串看不見的鞭炮在半空中炸開。每一次爆響都在地面上炸出一個小坑,碎石和焦土被炸得四處飛濺。
楚戈從坑邊一步跨出。腳掌落地的瞬間,他後背那道從肩胛骨裂到下腰的傷口開始癒合。不是緩慢結痂,是肉眼可見的速度——新肉從裂口兩側往外長,肉芽像細小的觸手在傷口中間交會、融合、封口。焦黑的硬殼一塊塊剝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露出底下完整的皮膚。右臂的骨骼舊傷發出最後一聲輕響,錯位的關節自動歸位。左腿脛骨的裂紋在骨面上消失,只剩一道極淡的白痕。
化神之體的自我修復。
他一步步走向天魔教主。每走一步,身上的焦黑硬殼就剝落一層,碎屑在身後落成一道灰色的軌跡。走到第五步時,他赤著上身,皮膚上還沾著沒來得及剝落的焦灰,但所有傷口已經全部癒合。
“你說我的道心不穩。”楚戈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還在爆裂的空氣炸響,“你說我的守護是自私。你說我和你是同一種人。”
他停在教主十步之外。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的道,從冤獄那天起就是守住身邊的人。不是自私,是承諾。我答應過父親要撐起這個家,答應過蘇清月要活著回去,答應過青山村每一個跟著我的人——她們不會被任何人踩在腳下。”
他抬起右拳。
“這個承諾,就是我的道心。”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雷光、沒有靈氣外放的炫光。所有的力量都收斂在拳頭裡,靈力被壓縮到極限,拳鋒劃過的空氣沒有發出尖嘯,反而變得極其安靜——因為空氣在拳頭經過時被壓成了真空。真空帶延伸到教主面前時驟然崩碎,拳勁如山崩般砸在他格擋的雙臂上。
教主抬臂格擋。他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小臂上覆蓋著化神境凝練了數十年的護體真氣。楚戈的拳頭砸在護體真氣上,真氣層像雞蛋殼一樣凹陷、龜裂、炸開。拳勁穿透真氣層,砸在教主小臂骨上。
黑幡先碎。萬魔幡主幡插在教主身側,幡面在拳勁餘波中劇烈震顫,幡面上那些人臉同時張大嘴做出尖叫的表情,但沒有聲音——因為聲音也被拳勁壓成了真空。三丈高的幡面從中間撕裂,裂口從上往下蔓延,黑色的魔氣從裂口裡噴湧而出,在空氣中散成無主的黑霧。碎掉的人臉殘片像燒過的紙灰一樣漫天飄散,落在教主肩頭、落在焦黑的泥土上、落在遠處魔修們驚恐的臉上。
教主整個人被震退百步。
不是自己退的,是被拳勁推著往後滑。他的腳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從村口一直延伸到魔修營寨邊緣。停下來時,他雙臂仍保持著交叉格擋的姿勢,但小臂上的護體真氣已經全部碎裂,衣袖化為碎片飄散,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震裂,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順著指尖滴在地上。
他張嘴想說話,聲音還沒出口,楚戈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直擊丹田。
不是打胸口,不是打面門,就是丹田——定魂珠曾經所在的位置,元神烙印護盾的核心。
教主拼命催動元神烙印護盾。暗紅色的護盾從丹田處浮現,上面密佈著二十年心頭血澆鑄的紋路。但紋路的光澤比七天前暗了一層——血泉衰竭期已經到了。外層三層烙印崩到了兩層半,心頭血的密度降了三成,那些細密的血絲紋路中間出現了一縷肉眼可見的裂紋。
裂紋只有髮絲粗細,不到半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