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的拳鋒就砸在這縷裂紋上。
金石交擊之聲炸開。不是拳掌碰撞的悶響,是金屬被砸碎的那種尖銳脆響。元神烙印護盾在裂紋處被拳勁貫穿,護盾碎片像破碎的琉璃一樣從丹田處飛濺出去,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尾光。教主悶哼一聲,身體弓起,後背的袍子被透過來的拳勁炸出一個碗口大的破洞。
拳勁穿透護盾,直擊丹田內壁。
教主沒有被打飛。他彎著腰,雙手捂住腹部,膝蓋緩緩彎曲,最終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碎石上,碎石刺破褲布扎進肉裡,血從膝蓋下暈開。他的手指縫裡開始往外滲黑氣——那是丹田被震裂後魔氣外洩。
丹田半碎。不是完全碎裂,是裂開了一半。魔氣從裂縫裡往外湧,像開了閥的氣囊,每往外洩一分,教主的氣息就跌落一截。他從化神境跌落,停在元嬰巔峰,又從元嬰巔峰往下滑,勉強穩住。
楚戈收拳。
他站在教主面前,低著頭看他。教主跪在地上,灰撲撲的舊袍子被拳勁炸得破破爛爛,捂住腹部的手在發抖。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種刀片劃過般的冷笑,但嘴角的血讓那笑容變了味。
“你不殺我?”教主嘶聲問,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現在不殺你。”楚戈說,“我要你看著天魔教一點一點覆滅。你花了二十年建起來的基業,你引以為傲的天魔道統,你用來證明自己是天命之人的一切——我要你親眼看著它碎乾淨。然後你再死。”
他轉身,朝村口走去。
身後,教主癱倒在地。他側躺在碎石堆上,腹部壓著一塊尖銳的碎石,石頭硌進傷口裡,他也沒有力氣挪開。丹田半碎後魔氣仍在持續外洩,黑氣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地面蔓延,被早上的晨風吹散。他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丹田碎裂後體內魔氣和靈氣失去了平衡,兩種力量在經脈裡互相沖撞,每一次衝撞都讓他抽搐一下。身下的碎石被鮮血染紅,血沿著碎石縫隙往低處淌,淌成一條極細的暗紅色溪流。
遠處的魔修大營已經潰散。有人丟下長刀往林子深處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有人朝村口方向跪下表示投降。慕容晴帶著戰力組開始清掃戰場,沈冰用冰霜封住了萬魔幡主幡碎裂後散落在地的殘片,霍青桐把跪地投降的魔修一個個捆住手腳拖到牆角。
楚戈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停住了。
樹沒了。七天的攻防戰裡,老槐樹被魔氣反覆侵蝕,樹幹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橫倒在廢墟堆裡,下半截只剩半人高的樹樁立在原地。樹樁的斷面參差不齊,邊緣被魔氣灼得發黑,斷面上還在冒著極細的青煙。
那兩個孩童平時蹲在這裡看螞蟻搬家。楚戈記得七日前離開村子時,小男孩拿樹枝在螞蟻隊伍前面劃了一道線,小女孩把樹枝搶過來扔到一邊,說了句“別欺負它們”。他還答應回來給男孩帶山那邊的野果。
“孩子呢?”他問。
“許醫娘第四天就把他們抱進地窖了。”蘇清月走到他身側,肩膀上纏著新換的繃帶,繃帶下還滲著淡淡的血跡,“一個都沒少。所有老人、孩子、傷者——全在地窖裡,七天沒出來,但全活著。”
楚戈點了點頭。他伸出左手,按在半截樹樁上。樹樁被魔氣灼得發黑,表皮已經炭化,但他的指尖觸到裂口的深處,觸到了一絲極細的溼潤。
“還沒死透。”他把手收回來,“樹根還在往深處扎。”
蘇清月看著樹樁斷面上那縷青煙被晨風吹散:“等打完仗,重新種一棵。”
村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投降的魔修被押過老槐樹樁旁邊,其中一個抬頭看見楚戈,猛地跪下來磕頭,額頭砸在碎石上砸出了血。他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大意是願意指認天魔教其餘據點位置,換取一條活路。
楚戈沒有看他。他站在半截樹樁旁,看著晨光從天邊漫過來,照在村口那個還在冒煙的巨坑上,照在癱倒在地的天魔教主身上,照在遠處正在整隊收攏俘虜的姐妹們身上。黑白夾雜的頭髮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那幾縷白髮被陽光照得發亮。
慕容晴捂著虎口崩裂的右手走過來,劍掛在腰側,鞘口還滴著沒幹的黑血。她走到楚戈身後三步處停下:“天魔教七個據點位置,俘虜已經交代了四個。剩下的三個,花想容的斥候組正在追蹤。”
“不急。”楚戈說,“一個一個來。”
他轉過身,走向天魔教主癱倒的位置。教主躺在地上,半張臉貼著碎石,睜著一隻眼睛看他走近。那隻眼睛裡沒有求饒,也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被碾壓後的空茫——像賭徒輸光了最後一枚籌碼,坐在賭桌前看著莊家把所有錢收走時的表情。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不殺你。”楚戈蹲下來,和他平視,“因為直接殺了你是給你痛快。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信念死在你面前。你相信魔道能重塑天地秩序,相信以力證道才是唯一真理,相信普通人只配被踩著往上爬。那我讓你看著——我用正道的方式,一步一步拆乾淨你的天魔教。然後你告訴我,誰的道才是對的。”
教主沒有回答。他閉上了那隻眼睛,丹田處仍在往外滲黑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