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衝出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村子西頭的十幾間土坯房塌了一半，燒焦的房梁橫七豎八地戳在地上，還在冒著青煙。靈菜大棚被掀了個底朝天，碎塑膠布掛在竹竿上，風一吹嘩啦啦響。曬穀場上擺了七八副門板，上面躺著受傷的村民，有人斷了腿，有人包著頭，血跡從紗布裡滲出來。
蘇清月正蹲在一個受傷的村民身邊換藥，袖子捲到手肘，兩隻手上全是血汙。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楚戈的那一刻，她手裡的紗布掉在了地上。
“你終於回來了。”
她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整個人撲進楚戈懷裡。
蘇清月從來不在人前哭。在鄉里跟領導拍桌子她不哭，被陰陽宗抓走她不哭，拿命換慕容晴和楚戈性命的時候她也不哭。但現在她把臉埋進楚戈胸口，肩膀劇烈地抖動，壓抑了大半個月的眼淚全砸在他衣襟上。
“你怎麼才回來……”她攥著楚戈後背的衣服，指節發白，“你知道這半個月我們怎麼過的嗎……晚星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楚戈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話剛說完，又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屋裡衝出來。
林晚星左臂吊著繃帶，額頭上纏了一圈紗布，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她跑到楚戈面前，沒說話，先哭了。
“楚戈……”
楚戈騰出一隻手，將她一把攬進懷裡。
林晚星把臉埋進他頸窩，哭得渾身發抖：“你不在……他們來打村子……我怎麼擋都擋不住……我爸受了傷，村裡好多人受傷……我以為等不到你回來了……”
“等到了。”楚戈的聲音發悶，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我回來了。”
趙靈兒從旁邊走過來，左臉上貼著一塊膏藥，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小蝶跟在她身後，頭上纏著繃帶，眼睛又紅又腫，手裡還端著半盆水。兩人站到楚戈面前，還沒開口，眼淚先掉下來了。
“都活著。”楚戈看著她們，又掃過曬穀場上那些門板上的村民，“沒有性命之憂的就好。其他的，我來討。”
他鬆開蘇清月和林晚星，走到曬穀場上，一間屋一間屋地檢視。每進一間，心就沉一分。
陳老伯的小腿被一掌拍斷，碎骨刺穿了皮膚，青雲子已經幫他接了骨，但老人疼得一直呻吟。劉嬸被倒塌的房梁砸中後背，臥在草鋪上動不了。還有幾個孩子被火燒傷了手臂，皮膚焦黑一片，上了藥裹了紗布，縮在各自孃親懷裡抽泣。
楚戈一路看過，眼裡殺意越聚越濃。
村民見了他，都說“楚戈回來就好”“楚戈回來就有主心骨了”。楚戈衝他們點頭，說“安心養傷”，但每點一次頭，攥緊的拳頭就更緊一分。
走到村口時，蘇清月追了上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牛皮紙的信封，封口被粗暴地撕開了。楚戈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而張揚：
“交出南宮婉兒和秘境鑰匙，否則下次屠村。——歐陽震天、百里屠。”
楚戈看完信，把信紙折起來，塞回信封。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蘇清月看見他頸側的青筋一根一根爆了出來。
“歐陽家，百里家。”楚戈的聲音平得像刀背，“我必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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