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站在石匾下，仰頭看著那四個字。
“合和宗。”他念出聲來，聲音在山林裡迴盪了一下就散了。
“爺爺當年創立的就是這個宗門？”白素素撥開藤蔓，露出石匾旁邊一行小字。字是用劍鋒刻上去的，筆畫很深，三百年風雨沒能磨平。
“青山老祖創合和宗於此。傳道授業，廣納門徒。凡純陰之體，皆可入我門牆。”
楚戈唸完這行字，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三百年前這裡是什麼樣子——八根石柱應該還是白的，殿門應該還是硃紅的，門口應該有弟子進進出出，練劍的，打坐的，背丹書的。老祖站在殿前，身後跟著一大群純陰體質的女弟子。
慕容晴推開了殿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刺耳的吱呀聲，積了三百年灰的塵土簌簌往下掉。六人魚貫而入。
大殿裡的空間比外面看著要大。殿頂挑高近三丈，八根石柱撐起穹頂，石柱上刻滿了浮雕——有男子盤膝修煉的姿態，有男女相對而坐的合修圖，有真氣流轉的經脈圖譜。浮雕的手法古樸粗糙，但每一筆都帶著力道。
正對著殿門的是一尊石雕。
雕像比真人略高，刻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著道袍，左手掐訣，右手捧著一本翻開的石書。雕像的五官已經被歲月磨蝕得有些模糊，但那種神態還在——嘴角微微上翹，目光垂視，像是在看著面前跪拜的弟子，又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楚戈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在靈泉修煉時見過老祖的畫像，白素素給他看過老祖留下的手札。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站在老祖的雕像面前。不是畫像，不是手札，是一尊和真人等身的、立在大殿中央的、被香火供過的雕像。
他撩起衣襬，雙膝跪在雕像前的石蒲團上。
石蒲團上有個淺坑，是被膝蓋磨出來的。三百年前不知道多少人跪過這個位置。
楚戈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石板上，砰，砰，砰，每一下都實實在在。
磕完頭，他站起來，走到雕像面前，伸手去取那本石書。
手指剛碰到石書的封面，石殼就碎了。外殼是一層薄薄的石皮，裡面是空的。石皮碎落後，露出裡面一本薄薄的冊子，紙張泛黃但完整，封面上寫著五個字——合和宗秘典。
“石殼是假的，書藏在裡面。”秦雨墨恍然，“老祖藏東西的辦法真仔細。”
楚戈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目錄。合和宗完整功法的綱目，從煉氣到金丹到元嬰，每一層的心法口訣、運氣路線、突破關竅都列得清清楚楚。楚戈以前學的只是殘篇，是老祖留在靈泉手札裡的片段，這裡的是全套。
第二頁開始是功法正文。楚戈翻了三四頁就合上了書——不是不想看，是現在不是時候。這裡面的東西需要靜下心來研究，而南宮鳳的婚期還有不到半個月。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倒數第二頁時，手指停住了。
這一頁不是功法。是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用蠅頭小楷寫成。每個名字後面跟著籍貫、年齡、體質屬性、入門時間。名單的標題是五個字——純陰女子錄。
楚戈往下數。光是這一頁就列了六十多個名字，翻過來背面還有四十多個。一百多個名字，遍佈全國各地。
名單上很多名字後面都有一個紅圈。有的圈了，有的沒圈。楚戈數了數圈了的，正好八十個。
還差一個。
他翻到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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