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老君崖下的黑色漩渦已經膨脹到三丈方圓,漩渦中心的靈力波動如同沸騰的岩漿,每一次翻湧都將周圍的空氣撕裂又重組。封印上的金色符文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最後幾道殘光在漩渦邊緣苦苦支撐,像暴風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楚戈站在老君崖正面通道的中央,身後是八十一人組成的陰陽永珍陣。陣法的金色光幕已經展開,八十一人的純陰靈氣在陣中流轉共振,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防禦屏障,將整個老君崖正面封鎖得嚴嚴實實。青靈兒站在陣眼處,十二面主陣旗懸浮在她周身,每一面旗幟上都流轉著淨化符文。
慕容晴握劍立於楚戈左側三步,劍已出鞘三寸,劍鋒上的寒光映著她緊繃的側臉。沈冰在右側,周身寒氣凝成了冰甲,腳下的地面結了一層白霜。霍青桐和花想容帶著一隊人潛伏在左側崖壁上方,南宮鳳和沈夢溪守在右側。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得能聽見崖壁上碎石滾落的聲音。
蘇清月站在陣中後方,目光一直釘在楚戈後背上。她的手心裡攥著一枚傳訊玉符,那是和青雲子約定的訊號——但七天過去了,青雲子始終沒有迴音。她沒有把這個訊息告訴楚戈。
“來了。”楚戈沉聲道。
話音未落,封印漩渦驟然收縮。所有的黑色魔氣在一瞬間向內坍塌,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漆黑球體,靜止了一息——然後轟然炸開。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魔氣碎片向四面八方橫掃,陰陽永珍陣的光幕劇烈震顫,八十一人同時悶哼,但陣法穩固,金色光幕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擊。
碎石落定,魔氣散開。封印的位置站著一個男人。
陰無天。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上下,面容消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瞳仁也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黑色。他穿著一件不知什麼年代的破爛長袍,裸露出乾瘦的胸膛,胸膛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暗紅色的魔紋,那些魔紋還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的。元嬰中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空氣都變得粘稠,修為稍弱的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楚戈。”陰無天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聲音像是直接鑽進耳朵裡的一樣,“我那個不成器的師弟,就教出你這麼個東西?”
楚戈沒有說話,他盯著陰無天的眼睛,體內的封魔陣在劇烈震盪。那股被封在三條經脈中的魔氣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瘋狂撞擊著靈氣針組成的封印,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經脈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痛。他面上不動聲色,但背在身後的右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陰無天歪了歪頭,目光越過楚戈,掃了一遍陰陽永珍陣的佈陣格局,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陣眼在正中,左翼重兵,右翼設伏,崖頂還有兩隊。破陰陣的淨化符文藏在防禦光幕下面,準備等我衝進去再啟用。”陰無天一邊說一邊點頭,“佈置得不錯,有幾分我師弟當年的風格。不過——”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玉簡,玉簡上投射出一幅完整的佈防圖。每一個陣眼位置、每一處伏兵方位、每一道符文隱藏點,標註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楚戈瞳孔猛然收縮。
“你的佈防圖,三天前就送到我手上了。”陰無天捏碎玉簡,臉上的笑意變得殘忍,“你以為我在封印裡就什麼都不知道?寧無雙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寧無雙。楚戈的腦海中閃過那張冷笑的臉。蒼龍嶺上一閃而逝的黑影,鬼婆婆精準的偷襲時機,陰無天封印破裂位置的選擇——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了起來。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幽冥教餘孽,她是陰無天埋在暗處的眼線,一直在傳遞情報。
“她人在哪?”楚戈的聲音冷得像沈冰的極陰靈力。
“你猜。”陰無天舔了舔嘴唇,忽然抬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任何蓄力,抬手就來,但威力足以將整個老君崖正面通道轟塌。黑色的掌印迎風暴漲,轉眼間化為三丈大小的巨掌,掌風中裹挾著刺耳的鬼嘯聲,所過之處地面龜裂、草木枯萎。
陰陽永珍陣的光幕驟然亮起,八十一人的靈氣同時注入,金色光幕與黑色掌印正面碰撞。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陣法中的二十六位預備同道齊齊噴出一口血,但她們的腳步沒有移動半分,咬著牙繼續輸送靈氣。金色光幕劇烈震顫之後,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掌。
陰無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哦?還真能接住。”
楚戈沒有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他在光幕擋住掌印的瞬間已經動了,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出陣外,一拳直取陰無天面門。拳罡破空,帶著尖銳的音爆聲,這一拳凝聚了他七成靈力,拳鋒上的金色光芒耀眼奪目。
陰無天不閃不避,抬手也是一拳迎上。
雙拳碰撞,衝擊波將兩人腳下的地面震出一個丈許寬的深坑。楚戈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一座鐵山上,對方的魔氣順著拳鋒蔓延過來,與他體內被封住的魔氣產生了共振。封魔陣劇烈震盪,十二根靈氣針中有三根出現了裂紋。那股暴戾的魔氣找到了突破口,瘋狂衝擊裂縫,楚戈的右臂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紮了進去,劇痛讓他悶哼一聲,拳力驟減。
陰無天嘴角勾起,反手一掌拍在楚戈胸口。
楚戈倒飛出去,砸在陰陽永珍陣的光幕上才停下來。他單膝跪地,一口暗紅色的血吐在地上,血中夾著絲絲黑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些黑色的細線已經從皮膚下浮了出來,像蛛網一樣蔓延到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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