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橫亙在荒漠深處，像被一劍劈開的傷口。
崖壁上嵌著一座石窟，窟門高三丈，兩側各雕一尊金剛像，面目已被風沙磨蝕得模糊不清。但楚戈注意到，金剛像的眼睛部位被人用利器剜去了，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是刻意要抹去什麼痕跡。
窟口盤踞著一尊青銅巨獸。
獸身長約五丈，通體覆蓋著青銅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上都能看到隱約的梵文刻痕。它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遠看像一尊銅鑄的雕像。但楚戈走近時，那對赤金色的眼瞳驟然亮起——瞳孔深處翻湧著濃烈的殺意，像兩團被困在銅爐裡的火。
然而殺意之下，還有別的東西。
楚戈在距巨獸十丈處停步。他看清了——那雙赤金眼瞳的底部，有一絲極細微的顫動，不是暴怒的顫抖，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束縛住、想掙脫又掙不脫的掙扎。巨獸的前爪按在沙地上，爪尖嵌進岩石縫裡，不是要撲擊的姿態，而是在用力抓住什麼，彷彿一鬆爪就會被拖走。
“它在和自己較勁。”楚戈說。
青靈兒從隊伍後方走上前，掌心靈紋亮起，破陰陣的探測靈識如細絲般探向巨獸。靈識觸到獸身的瞬間，她眉頭猛地一皺，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體內有不完整的經文封印。”她收回靈識，額角沁出薄汗，“佛門的手法——有人用梵文經文把這頭巨獸從內部鎖住了。但封印只完成了一半，經文鏈條斷了三處，魔氣從斷裂處往外滲，侵蝕它的經脈。它的暴怒不是本意，是被注入體內的魔氣驅動的。”
“誰注入的？”
“不是注入。”青靈兒搖頭，“是從內部往外滲。這頭巨獸本身就有魔軀——它生前是一頭魔域兇獸，被佛修擒住後用佛法強行煉化。佛力壓住了魔性，但沒能徹底淨化。現在封印斷裂，殘留的魔氣反噬，它自己控制不了。”
白骨仙子的手按上劍柄：“你的意思是，它從頭到尾都不是自願守在這裡的？”
“它的主人——那個佛修——臨死前把它鎖在這兒。”青靈兒看著巨獸眼瞳底部的顫動，“經文封印是牢籠，魔氣是鞭子。它被兩股力量夾在中間，不生不死，一困千年。”
楚戈看向巨獸。
那雙赤金眼瞳裡的掙扎忽然變得清晰了——不是困獸之鬥，是求救。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被壓在巨石下的狗。然後它的身體猛然僵住，眼瞳中的掙扎被洶湧而出的黑氣吞沒，赤金瞳孔瞬間轉成猩紅。
它咆哮。
聲浪如實質般炸開，半面崖壁轟然塌陷，碎石如雨。巨獸前爪從岩石縫裡拔出來，爪風橫掃，五道黑色的風刃切開沙地，直取楚戈面門。
慕容晴一步踏前，青霜劍出鞘橫斬，將風刃從中劈斷。斷口處的魔氣炸開，在沙地上腐蝕出一片焦黑的坑窪。她握劍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低頭一看，劍身上沾了幾縷黑絲，正沿著劍脊往上爬。
“別讓魔氣沾身！”青靈兒雙手結印，破陰陣的淨化陣紋從腳下展開，將黑絲從劍身上逼退。
巨獸的第二擊緊跟著來了。它人立而起，兩隻前爪交握成錘，朝楚戈頭頂砸下來。爪未到，風壓已經將沙地壓出一個深坑。
楚戈沒有出拳。
他抬起右手，心燈青焰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三尺高的火幕擋在身前。不是攻擊，只是防禦。巨獸的雙拳砸在火幕上，青焰順著它的鱗甲蔓延上去，觸及那些梵文刻痕的瞬間——經文亮了。
佛門經文在心燈火光的映照下，像被喚醒的古老咒語，一寸一寸從鱗甲深處浮現出來。金芒沿著斷裂的經文鏈條蔓延，將三處斷口短暫地橋接在一起。封印恢復了一瞬。
巨獸的動作凝住了。它的雙拳懸在半空，猩紅的眼瞳中黑氣退潮般褪去，露出底下那層赤金。它低下頭，銅鈴大的眼珠盯著楚戈掌心的青焰，喉嚨裡又發出一聲嗚咽。這次更輕，像在確認什麼。
“它認得心燈。”白骨仙子鬆開劍柄，“你掌心的燈——它認得這光。”
“不。”楚戈盯著巨獸眼瞳中閃爍的金芒，“它認的不是心燈，是經文。心燈青焰觸發了它體內的佛門封印，經文被短暫啟用，魔氣就被壓下去了。但封印斷裂得太厲害，壓制持續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經文金芒已經開始暗淡。三處斷口處的橋接光絲一根根崩斷，魔氣從裂縫中重新湧出，巨獸的眼瞳又開始變紅。
楚戈沒有等它再次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