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破陰陣全力啟動。青靈兒,鎖住它四肢的魔氣流動路徑。”他沉聲道,“阿朵,用音律穩住它的靈氣迴圈——經文封印是靠靈氣運轉的,靈氣一亂封印就崩。慕容晴和仙子隨我護法。”
五人同時動了。
蘇清月的破陰陣從腳下展開,純陰靈氣化作八條鎖鏈釘入沙地,將巨獸圍在陣心。青靈兒蹲身按地,陣紋如蛛網般蔓延到巨獸腳下,沿著鱗甲縫隙探入體內,精確鎖定了四肢經絡中魔氣流動的五處關鍵節點。阿朵盤腿坐在陣外,琵琶橫在膝上,指尖撥動琴絃——不是攻擊性的音殺,而是苗疆古調中最古老的那支安神曲。曲調緩慢如流水,每一個音都落在巨獸體內靈氣迴圈的節奏點上,像用聲音織成了一張網,兜住了即將崩散的靈流。
巨獸身體劇烈顫抖。魔氣不甘心被壓制,從鱗甲縫隙中噴湧而出,將沙地腐蝕得嗤嗤作響。楚戈將心燈青焰推到它胸口的鱗甲上——那裡的梵文刻痕最為密集,是封印的核心所在。青焰觸到鱗甲的剎那,經文再次亮起,這次比上一次更亮。斷裂處的橋接光絲在心燈加持下粗了三倍,魔氣被硬生生從經脈中逼退。
“它在幫我們。”蘇清月忽然說,“它體內的靈氣在主動配合陣法——它在用自己的意志對抗魔氣。”
巨獸的四肢劇烈顫抖,但它沒有再揮爪。它將全部力量都用來壓制體內翻湧的黑氣,任由破陰陣的淨化靈絲侵入經脈。一炷香後,第一縷黑氣從它口中噴出,在沙地上腐蝕出一片焦黑。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魔氣被剝離時發出尖銳的嘶鳴,像被從血肉中拔出的鐵釘。
最後一縷魔氣抽離的瞬間,巨獸轟然跪地。它低著頭,胸腔劇烈起伏,鱗甲上的梵文金芒緩緩暗淡,但沒有完全熄滅。那些斷裂的經文鏈條雖然無法修復,但殘留的佛力已經足夠壓制它體內剩餘的魔性。
它低吼一聲,緩緩俯首,將胸甲上最寬的那道裂縫對準楚戈。
裂縫深處,一枚玉牌嵌在肋骨之間。不是卡住的——是被它用自己的骨肉裹了三百年,用體溫焐著,用最後一點佛力護著。
楚戈伸手探入裂縫,指尖觸到玉牌時,觸感不是冰寒也不是溫熱,而是一種極深沉的安寧。像千年前那個佛修坐化時,留在坐騎胸中的最後一縷念想。
第三枚玉牌從裂縫中滾落,落在楚戈掌心。
巨獸的身體開始石化。
從四肢末端開始,鱗甲、筋肉、骨骼逐層凝固,化成了與崖壁上金剛像相同的青灰色岩石。石化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鱗甲上的梵文逐字暗淡。巨獸最後抬了一次頭,赤金眼瞳中沒有了殺意也沒有了掙扎,只剩下一種做了千年囚徒終於刑滿釋放的平靜。它的眼睛最後閉上的時候,龐大的身軀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尊石像,安靜地守在窟口,和兩側被剜去眼睛的金剛像一起,面朝荒漠。
“它是被強行煉化的佛修坐騎。”青靈兒收起陣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封印斷裂後魔氣反噬,它被困在暴怒和清醒之間,一困就是千年。魔氣抽走了,它反而解脫了——石化不是死,是佛門功法的歸宿。它本來就是被佛力強行留在世間的,現在該走了。”
楚戈將第三枚玉牌握在掌心,沒有急著收進懷裡。他站在石像前看了片刻,然後朝它點了一下頭。
不是拜,是一個修士對另一個被困千年的囚徒的致意。
“走吧。”
石窟深處沒有佛經,沒有舍利,只有一面被煙燻黑了的石壁。石壁上刻著一行小字,筆畫粗糲,不像修行人的手筆,更像是倉促間的留言:
“有客自西海來,非佛非魔——吾與此物交手,其氣息與墨艦同源。”
落款沒有名字,只刻了一個佛門萬字印,但印的下半部分被一道劍痕劈斷了。
無名佛修千年前的遺留。
楚戈站在石壁前,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三息。非佛非魔。來自西海。氣息與墨艦同源。他在方舟石壁上看到過青山老祖的警告,在歸墟海底還沒去的祭壇還沒見到,但這裡又出現了——一個千年前坐化於荒漠深處的無名佛修,也和墨艦的東西交過手。
三個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頂尖修士,都遇到過同一種存在。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窟外走去。
“走,去下一處。”
窟外陽光刺眼。石化的巨獸安靜地守在窟口,面朝荒漠,背靠斷崖。風沙從它身邊掠過,在鱗甲的紋路間積了一層薄薄的黃沙。阿朵走出窟門時伸手摸了摸石像的前爪,指尖觸到粗糙的石面,涼的。
她縮回手,小跑著跟上了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