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日，青山村外圍的灘塗上到處是填土的身影。
餘婆婆帶著陣法師組重新佈置防禦陣基。九天鎮魔陣在前天的戰鬥中扛住了道境餘波的衝擊，但外層陣紋被震碎了四成。她拄著竹杖在灘塗上走了一圈，用杖尖在沙地上畫出新的陣基座標——比原來的範圍擴大了一倍，把整片灘塗都圈了進來。
“下次不會讓他們踩在沙灘上叫陣。”她頭也不抬地對青靈兒說，“在海上就給我攔下來。”
青靈兒蹲在旁邊的礁石上，膝蓋上攤著記錄冊。她在重新計算陣基靈力的分配比例——經過前天那一戰，她拿到了道境級戰鬥的第一手資料。楚戈的道境對防禦陣的靈力抽取量遠超預估，八十一人的靈力在最高峰時被抽走了六成。如果不是葉蟬提前給甲組全員配了護心丹，至少會有十幾個人因靈力透支而昏厥。
“陣基加三層不夠。”青靈兒咬著筆桿，“要加五層。最外層布到海上——墨艦出現的座標附近。”
餘婆婆看了她一眼：“五層需要多少靈石？”
“現有庫存的三倍。”
“那就去採。”餘婆婆拄杖往村裡走，“後山第三條礦脈還沒開挖。讓你楚戈哥去挖。”
楚戈不在後山。他獨自站在墨艦消失的海岸邊，腳邊的潮水退去後露出一片被道境碾碎的礁石。礁石碎塊裡嵌著碎界舟的殘骸——黑色金屬碎片，表面還殘留著天樞府的符文刻痕。前天那艘碎界舟在降落時就解體了，碎片散落在灘塗和淺海里，潮水衝了兩天才衝乾淨大半。
心燈在他掌心跳動。青焰安靜燃燒，第二層道境邊界的貫穿裂紋已經修復了七成。剩下三成是最深的裂口——破道釘第二擊留下的。那道裂口從外膜一直裂到內膜，三層邊界被貫穿同一個點。修復這種貫穿傷比修復單層碎裂慢了至少三倍。
海霧深處傳來墨艦引擎的低沉轟鳴。艦身紋路在霧中亮起暗金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青鴻沒有登岸，聲音從艦首傳來，穿破海霧清晰如近在耳邊。
“你贏了第一陣。”
楚戈沒有回頭：“你一直在看。”
“從頭看到尾。”青鴻的語氣聽不出褒貶，“玄冥使在十二使者裡排末位。他的破道釘是天樞府鎮府法器的仿製品——正品在府主玄華手裡。天樞府真正的道境中階修士，每人至少配備一件完整的道境法器。仿製破道釘只能單點穿刺，正品可以同時釘穿三重道境。”
楚戈把玩著手裡的破道釘仿製品。前天戰後他撿起這件法器時釘身上的暗紅色鏽跡已經徹底熄滅，現在只是一截冰涼的黑色金屬。他用青焰燒過，燒出了一些殘留資訊——這件仿製品用了至少七種稀有材料，其中一種叫“碎界鐵”的材料與墨艦船身的材質相同。天樞府能用墨艦材料煉器，說明他們對墨艦的掌控程度遠超青鴻的預估。
“玄冥使在天樞府算什麼級別？”他問。
“外層戰力。”青鴻的回答毫不留情，“十二使者分三等。下四使是道境初階，中四使是道境中階，上四使是道境高階。玄冥使排第十二，下四使末位。你殺了他，天樞府損失的只是一個外圍執事頭目。他們真正的主力還沒動。”
“下一次來的是誰？”
“中四使。至少道境中階，可能帶道境高階副手。”青鴻頓了頓，“而且他們會帶完整的道境法器。不是仿製品，是正品。每一件都有獨立器靈，可以在道境內自成空間。你前天那種用道境漩渦撕碎對方道境的打法，對付正品法器不夠看。”
楚戈轉過身面對墨艦方向：“下一次要多久？”
“墨艦正常充能需三個月。”青鴻說，“但天樞府可以強行加速——消耗使用者半數壽元，把三個月的充能週期壓縮到一個月。他們既然已經確認燈芯在這個世界，就不會給你三個月的喘息時間。”
“那就一個月內，”楚戈低頭看著掌心的青焰，“把道境從初階推進到中階。”
海霧裡安靜了一瞬。
青鴻的聲音再響起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道境修煉沒有捷徑。天門界修士從初階到中階平均需要二十年。你有心燈輔助，時間可以縮短——但一個月，不夠。”
“夠不夠不是按天門界的標準算的。”楚戈收起心燈，“我在築基期殺過金丹，在金丹期殺過元嬰，在元嬰期殺過化神。每一步都是越級。道境也不會例外。”
“越級殺敵和越級修煉是兩回事。”
“對我來說是一回事。”楚戈看向海霧深處，“青瑤把燈芯留給我，不是為了只守不攻。她逃出天門界三百年，紫微宮覆滅三百年——我不是她的傳人來守成的。下一次追兵來，我不會在灘塗上等他們。我要打進墨艦裡。”
他抬手，指向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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