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再次浮現。這一次是青瑤最後一段記憶，比前面所有畫面都更短暫、更破碎。她抱著青銅燈衝進墨艦，艙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一道黑色道境攻擊擊中了她的後背。燈油灑了一地，燈芯在顛簸中險些熄滅。她蜷縮在墨艦艙室角落，用身體護住燈芯，嘴角溢位的鮮血滴在青銅燈座上。墨艦穿過界壁時的劇烈震盪讓她幾乎昏厥，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燈芯。艦艙裡迴盪著她的低語，聲音微弱但咬字極其清晰——“不能滅。滅了……他們就永遠困在裡面了。”
墨艦著陸。青山界的東海海岸，夜色深沉。青瑤從艙門跌出來，摔在沙灘上。她懷裡的青銅燈還在燃燒，青焰在夜風中搖搖欲滅。一個青年從沙灘另一頭走來——青玄。他穿著青山村修士的粗布衣服，腰間掛著一把還沒來得及拔出的長劍。他低頭看著沙灘上渾身是血的女子和她懷裡那盞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拔劍，是扶她起來。
畫面在這一幀定格。青瑤回頭看了青玄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晰可辨——“謝謝。”
記憶碎片消散。楚戈靜默良久，心燈在他掌心跳動，火焰的溫度比平時高了幾分——不是戰鬥的灼熱，是暖意。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隔著三百年的時光，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原來燈芯的真正用途是照亮無光海，而不是燒死什麼人。”他低聲說。
白骨仙子盤膝坐在他對面的草地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記錄冊。她翻開空白頁，用靈力凝墨，將剛才楚戈複述的記憶畫面快速記錄下來。“無光海是關鍵。燈芯指向的是那裡，不是戰鬥。青瑤煉燈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殺人。天樞府奪燈是為了控制無光海門戶，不是為了研究跨界之法——跨界只是附帶目標。紫微宮覆滅的真正原因是青瑤拒絕交出燈芯。”她合上記錄冊，“青鴻知道這些嗎？”
“應該知道一部份。”楚戈看著心燈，“他說過青瑤出身紫微宮，是天樞府想奪燈芯。但他沒有提無光海里面有人。可能他也不知道——青瑤帶著燈芯逃出天門界後，無光海就被天樞府封鎖了。三百年，裡面的居民與外界完全隔絕。沒有人知道他們還活著。”
“現在天樞府又來搶燈芯。”白骨仙子的聲音冷了下來，“三百年前是為了滅口，三百年後是為了什麼？”
“為了開啟無光海。”楚戈抬頭看向東海方向，“玄冥使來搶燈芯時說了一句話——‘燈芯在天門界靈脈網上亮了’。這說明無光海的門戶還在，燈芯是鑰匙。三百年前青瑤帶走鑰匙，無光海被封死。三百年後鑰匙亮了，天樞府當然要來搶。他們想開啟無光海。開啟之後要做什麼——要麼屠滅裡面的居民徹底滅口，要麼拿居民當人質逼青鴻交出墨艦控制權。不管哪種，無光海里面的人都活不了。”
楚戈站起身，心燈在掌心微微發燙。他望向東海——不是看海面，是看更遠的地方。穿越這片海域，穿越墨艦通道，穿越天門界的雲海和浮空山，在最東端有一片沒有光的海。那裡有一群被遺忘了三百年的人，手裡捧著熄滅的燈，在黑暗裡等一個持燈者。
“無光海，”他說，“才是天門界真正藏秘密的地方。”
話音落下時，儲物袋裡有一件東西輕微震動了一下。不是心燈——心燈在他掌心，沒有動。震動來自儲物袋深處，一件很久沒有被觸碰過的物品。楚戈開啟儲物袋，神識探入，找到了震動的源頭。
是燈座。
那枚在道境閉關時從心燈底部自動分離出來的暗金色輪盤，一直安靜地躺在儲物袋角落。此刻，輪盤表面的一圈紋路正在微微發光——光芒很弱，明滅不定，但每一次明滅的頻率都與心燈的跳動完全同步。燈座在回應他剛才的話。不是威脅，不是預警，是共鳴。像一件沉睡了太久的東西，忽然聽見有人叫出了它真正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