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座在儲物袋裡震動了整整三天。
不是持續不斷的震，是間歇性的。每隔幾個時辰輕輕顫一下，像一顆沉睡太久的心臟正在緩慢恢復跳動。楚戈試過用神識探查，燈座表面那圈暗金色紋路立刻停止發光，震動也停了。等他撤回神識，過了半個時辰，它又輕輕顫一下。
“這東西在等什麼。”他把燈座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對蘇清月說。
蘇清月拿起燈座翻看。輪盤大小剛好一隻手握住，材質非鐵非玉，觸手溫熱。表面紋路與心燈底部的凹槽完全吻合，顯然是一套。但燈座內部沒有任何靈力儲存結構，神識探進去空空蕩蕩，像一間沒有點燈的屋子。
“青瑤沒有在記憶裡提到燈座？”蘇清月放下燈座。
“沒有。她的記憶只到逃出天門界為止。”楚戈盯著燈座表面那圈紋路，“但她在燈芯深處留了一句話——‘燈座歸位，光明重燃’。這八個字不是比喻。是操作步驟。”
“燈座在哪？”
“不知道。但從燈座震動的頻率來看——”楚戈抬手，掌心對準燈座，心燈在另一隻手上跳動。燈座震動的頻率與心燈青焰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分毫不差，“它在回應心燈。距離越近，震動越強。如果方向對了，應該會更劇烈。”
“反向追蹤。”白骨仙子靠在門框上，“用心燈當羅盤，燈座當指標。找到最強的方向，就是燈座本體所在的位置。”
“理論上可行。但我試了三天，每個方向震動強度都一樣。”楚戈搖頭，“只有一種可能——燈座不在此界。它和心燈不在同一個世界，所以方向感應是均勻的。像在密閉屋子裡聽外面的聲音，知道有聲音，但分不清方向。”
“天門界。”蘇清月說出三個字。
楚戈正要回答，窗外海面傳來墨艦引擎的低沉轟鳴。不是平時那種若隱若現的背景噪音，是驟然拉高的加速音——墨艦在強行提速。引擎聲從海霧深處由遠及近，艦身紋路的光芒穿透海霧，將整片灘塗照成暗金色。
墨艦靠岸。艦首艙門開啟時，青鴻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踏著從容的步伐走下來。他幾乎是衝出艙門的，素白衣袍上沾著幾道黑色焦痕——那是被道境攻擊擦過的痕跡。他的臉色比上次差了很多，眉宇間壓著一層陰雲。
“天樞府已經集結第二批人手。”他踏上灘塗，第一句話就省去了所有寒暄，“道境中階三人，高階一人。帶了三件完整道境法器。碎界舟已經報廢，他們這次走的是正規墨艦通道——強行加速，消耗了使用者半數壽元。”
楚戈把燈座收回儲物袋，站起身：“半數壽元？誰來付這個代價？”
“玄華本人。”青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天樞府府主親自出手給墨艦充能。他寧願折壽也要把追兵送過來。你知道為什麼？”
“不是為了燈芯。”楚戈走到灘塗上，“是為了墨艦本身。”
青鴻點頭，眼神沉了下來。他抬手指向身後的墨色鉅艦：“墨艦是天門界和此界之間唯一穩定的通道。其他方式——碎界舟、臨時裂隙——都是一次性的，開啟者要付道境根基永久受損的代價。只有墨艦可以反覆穿越，三百年充能一次，無額外損耗。誰控制了墨艦，誰就控制了兩個世界之間的所有往來。天樞府這次不是來搶燈芯的，是來奪艦的。”
白骨仙子從村裡走出來，手裡提著白骨劍：“墨艦不是你在守？他們奪艦——你擋不住？”
“我守了三百年，靠的不是戰力，是墨艦本身的天門界封印。”青鴻捲起袖子，露出前臂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封印只有青山一脈的傳人能啟用。天樞府以前不敢動墨艦，是因為啟用封印需要青玄的血脈——而青玄已經死了。他們以為封印會隨著血脈斷絕而自動失效。三百年過去，封印確實在削弱。但三個月前楚戈點燃心燈，封印反而被心燈的青焰重新加固了一次。玄華意識到只要心燈還在，封印就永遠不會失效。所以這次追兵的目標變了——殺楚戈，滅心燈，封印自然崩塌。然後墨艦就是他們的了。”
“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得逞。”楚戈看著青鴻手臂上那道傷口，“你在天門界那邊跟他們交過手了？”
“中四使之三——冥火、玄冰、血煞——三個道境中階巔峰。加上上四使之末——天絕，道境高階初期。”青鴻放下袖子，“四人在墨艦天門界泊位佈下了困陣，想在我啟動封印之前把我困住。我強行突圍，捱了天絕一道劍氣。困陣沒困住我，但墨艦泊位被他們佔了。下一次墨艦穿越，他們可以直接從泊位登艦，不用再強行撕空間。”
“所以你這次回來，是被人從家裡趕出來的。”白骨仙子的語氣不帶任何嘲諷，只是陳述事實。
“對。”青鴻沒有否認，“我守了三百年，第一次被人趕出自己的船。”他看向楚戈，“但他們在泊位上留了一樣東西——困陣的陣眼核心。被我突圍時順手拆了帶回來。你自己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楚戈。玉簡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天樞府的倒懸高塔標記，入手冰涼刺骨。楚戈以心燈青焰包裹玉簡，黑色表面在青焰灼燒下緩緩變紅，浮現出一幅地圖。
天門界極東。一片標註為純黑色的海域——無光海。海域中央有一個紅色標記，標記旁邊刻著一行小字：“燈座所在。青瑤遺物。持燈芯者可取。”
楚戈抬頭看向青鴻。
“你在青瑤記憶裡看到了無光海和裡面的居民，對吧？”青鴻迎上他的目光，“我感應到你觸發了她留在燈芯深處的記憶烙印。那個烙印是我弟弟幫她刻的，用青山一脈的功法。別人解不開，只有青山一脈的傳人拿到燈芯後才會觸發。”他頓了頓，“青瑤當年穿過墨艦逃到此界時，已經把燈座留在了無光海。她沒有隨身攜帶——因為她知道天樞府會追殺她。把燈座和燈芯分開放置，至少有一個不會落到天樞府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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