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艦內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大。
楚戈踏上光梯時，腳下的臺階不是實質的——是由暗金色光粒凝聚成的懸浮階梯，每一級踩上去都會微微下沉，然後穩穩托住腳底。光梯兩側沒有欄杆，但有一股柔和的靈力從兩側包裹過來，像無形的護欄。他往上走了二十七級，光梯盡頭是一扇圓形艙門，門面刻著與九玉牌完全相同的紋路——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青瑤當年煉製九玉牌時，用的就是墨艦封印的母版紋路。
艙門自動旋開。門後的空間讓楚戈停了一步。
穹頂如星空。不是畫上去的星空，是真的星空——數以萬計的光點在穹頂上緩慢移動，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枚懸浮的靈力結晶，排列成三界星圖的完整座標系。他認出了其中幾顆——最大那顆青色光點是源界核心，外圍螺旋排列的是天門界十二浮空島，最外層散落的小光點是青山界各處靈脈節點。整幅星圖在他踏入艙室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心燈的氣息。
四壁流轉著與九玉同源的紋路。紋路不是刻在牆上的，是懸浮在牆壁表面一寸之外，像一層由光編織成的掛毯。紋路流動的速度與心燈青焰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不是巧合。墨艦本身就是青瑤參與建造的，她在艦體核心封印裡嵌入了自己的本命功法，心燈就是這套功法的載體。持燈者進入墨艦，墨艦會自行認主。
“你感受到了？”青鴻站在艦首操縱檯前，背對著他。
“墨艦在回應心燈。”楚戈走到他身邊。操縱檯是一塊完整的黑色晶石臺面，檯面上浮現著無數細小的光紋，每一道光紋都是一條獨立的控制指令。青鴻的手指在光紋間移動，不斷調整著什麼引數。
“這艘船是你師父和青瑤一起修的。”青鴻的語氣平淡，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青山一脈的功法和紫微宮的煉器術，在墨艦龍骨裡融合成了一個整體。三百年了，它第一次見到心燈——等於一個沉睡了三百年的器靈忽然看見主人的臉。”他偏頭看了楚戈一眼，“做好準備。界壁穿越不是平穩航行。”
“什麼樣的不平穩？”
青鴻沒有回答。他將手掌按在操縱檯中央一個凹槽上——凹槽的形狀與心燈底部完全吻合。艦首光幕驟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從艦首蔓延到艦尾，將整艘墨艦裹在一個梭形光罩內。
“站穩。”
墨艦猛地一沉。
不是往下沉，是往所有方向同時沉。楚戈感覺腳下的甲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下”這個概念——重力方向變成了四面八方同時拉扯，身體被往六個方向撕扯。他下意識展開道境穩住身形，道境邊界剛張開就被界壁壓力壓回體內。這裡的空間規則不認道境——至少不認初階道境。
光幕上的畫面劇烈扭曲。星空、雲海、海面、天空全部揉成一團，像被攪動的顏料。黑色裂縫在光幕正中央撕開，裂縫邊緣燃燒著與心燈同源的青焰——那是墨艦本身的防護層在對抗界壁壓力。青焰在裂縫邊緣灼燒，將裂縫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直徑。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所有扭曲瞬間消失。
光幕再次亮起。
淡紫色天空鋪滿整個視野。不是日出的紫紅，不是暮色的紫藍，是一種純粹、均勻、溫潤的淡紫色，像有人把一片薰衣草田鋪在了天上。天幕極高極遠，遠比青山界的天空更高，雲層不是浮在天上，是在半空中分層排列——最低的白雲，中層的銀雲，高層的金雲，三層雲海各不相擾，緩慢流轉。
浮空巨山。這是楚戈的第一反應——那些雲層之間的巨大陰影不是雲影，是山。一座座倒錐形的山峰懸浮在雲海之中，山頂朝下、山底朝上，山體表面覆蓋著深綠色的植被，山腰環繞著螺旋形的水流。水流從山底湧出，沿山體螺旋流下，流到山尖時化為瀑布墜入下方雲海，蒸發成新的雲層——完整的迴圈。每座浮空山之間連著光橋，橋身透明如水晶，橋面上有人影走動。
靈霧瀰漫在空氣中。不是區域性霧氣，是整個空間都充盈著極淡的金色靈霧。深吸一口氣，靈力便順著經脈自行運轉了一個周天。青山界的靈氣是“稀薄的透明”，需要主動運功才能感知。這裡的靈氣是“濃稠的金色”，呼吸就能修煉。
“天門界。”青鴻說這三個字時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在報一個地名。但他按在操縱檯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墨艦開始減速。艦首光幕上顯示出一個座標——浮空山群最東端的一座小型平臺，石砌結構，嵌在兩座浮空山之間的雲海邊緣。平臺上停著幾艘小型飛行法器，都是單人座或雙人座，造型與碎界舟相似但更小更輕巧。
墨艦無聲無息靠上平臺。艙門開啟時，一股比艙內更濃稠的靈氣湧進來。楚戈深吸一口，丹田裡的道境核心自動旋轉加速，青金色光河在經脈中奔湧得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
“無光海在天門界極東。”青鴻指著平臺東面一條延伸進雲海深處的光橋，“從這座平臺出發，沿光橋往東走三天，到無光海邊緣。我會送你到最近的安全城——東陵城。從東陵城往無光海還有一天路程。剩下路靠你自己。”
“安全城？”楚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天門界所有浮空山城都叫安全城。因為除了城市，其他地方都是天樞府巡邏區。”青鴻頓了頓，“天樞府在天門界的地位，相當於凡界的朝廷加仙門加監察司三合一。十二浮空主城，每城一位上四使坐鎮。東陵城是極東最小的一座，坐鎮的是中四使之末——玄冰。道境中階巔峰。你身上有心燈，只要動用道境，玄冰會立刻感應到。”
“我不能暴露。”
“不能暴露。”青鴻確認，“所以你進城之後不能用道境，不能點亮心燈，不能動用心燈青焰。遇到戰鬥只能用化神期常規手段——你的修為在此界會自動提升兩成，化神後期接近化神巔峰。夠應付一般麻煩。”
楚戈走下舷梯，踏上天門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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