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柳》第19章 晨起(1)

作者:九驚夢·19天前

天還未亮,墨色的天幕上還掛著幾顆殘星。

芷蘭和疏螢已經起身梳洗妥當,提著羊角燈籠,踩著廊下的薄雪,往汀蘭水榭去。

汀蘭水榭在明瀾院東側,一座曲橋凌波橫跨,連著鏡心湖的支流。臨水立著三層碧琉璃瓦八角閣樓,便是蕭令曦的閨房飛虹閣。閣內暖香塢常年燃著沉水香,煙氣嫋嫋,帶著淡淡的清苦;閣前湖中架著連橋,通到聽雨小築,茶房與小廚房相連,名喚甜雪廚,專司大娘子的飲食。

二人跟在聽雪和漱玉身後,屏聲靜氣地學規矩。

漱玉先將宣州銅爐裡的舊香灰細細清出,取來錦盒裡的新沉香,掰成小塊放入爐中,用銀箸輕輕撥勻。

聽雪輕手輕腳掀開床帳,地上早鋪了厚厚的羊毛氈毯。她和另外兩個侍兒先將手揣進懷裡的暖爐焐熱了,才敢上前伺候——蕭令曦素來畏寒,連替她更衣的手都得是暖的。

漱玉抱出的錦被,立刻有侍女接去,用小巧的銀爐隔著錦緞慢慢燻著。

梳洗用的是鏨花銅盆,溫熱的水裡撒了薔薇露,擦臉的是最軟的雲綾帕,淨過面,又細細抹上一層薔薇膏。

蕭令曦不愛脂粉,尤其是不必出府的日子裡,只塗了點口脂。

聽雪會的髮髻極多,手又快又靈巧,幾下便把墮馬髻梳好,簪了支金釵,便沒再添什麼首飾。如此素淨的打扮,反倒襯得她脖頸愈發纖長,側影落在銅鏡裡,清淡嫻雅。

小菱守在廊下,她是三等侍女,不能隨意進出飛虹閣,便只在外面挑了簾子問:“勞煩姐姐通傳一聲,甜雪廚備了銀絲面和桂花蒸糕,娘子要不要再加些別的?”

自然有人向蕭令曦稟了,她頭也未抬,只道:“讓甜雪廚送到母親院裡去,我這就過去侍膳。”說罷,只帶了聽雪和小菱,踏著薄雪往明瀾院去了。

這邊芷蘭和疏螢便跟著其餘侍兒,去偏廳用飯。大廚房早就送來了她們的飯菜:一碗雞絲肉粥熬得米爛湯稠,雞絲撕得細如髮絲,撒了點碧綠的蔥花;一碟醃芽菜切得細碎,拌了點香油,脆生生的帶著微辣。捧著熱粥喝著,暖意從胃裡漫到四肢,雖不敢多吃,卻也落得個渾身舒坦。

同樣是第一日上值,書棠和香雪也一早就起來了,迎著撲面的細雪,從後門進到芳園裡。

青芷接了她們進到蕭雲岫的閨房,剛進門就聽到蕭雲岫的聲音:“昨兒移到裡間的山茶怎麼樣,夜裡冷,沒凍著吧?”

素心正扶著她起身,笑著回話:“娘子放心,青芷半夜還起來瞧了兩回,用厚棉絮把花盆裹得嚴嚴實實的,好著呢。”

蕭雲岫有兩個二等侍女,一名浣薇,一名拾翠。

浣薇正低著頭,服侍她穿中衣,拾翠從外間抱了一大捧黃臘梅進來,眉梢還帶著雪粒,鼻尖凍得通紅,歡喜地道:“娘子快瞧!這可不是娘子昨日惦記著的黃臘梅麼?奴婢一早就去花草院裡,娘子猜如何?果然是有!花草院的夏婆子聽是二娘子要,特地讓奴婢抱了一大捧最新鮮的。瞧,多鮮亮!”

眾人都笑了,蕭雲岫見了黃臘梅確實新鮮漂亮,不由得打趣道:“我瞧著這花好,更瞧著你這張嘴好,比臘梅還甜呢!”

拾翠臉一紅,一邊用銀剪修剪花枝插瓶,一邊撅著嘴道:“娘子盡打趣奴婢,若不是奴婢嘴甜會說話,娘子還不會挑了奴婢來呢。”

“好了好了,誰不知道咱們娘子最疼你,你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呢。”素心笑著說道,一邊將妝奩開啟。

蕭雲岫對著銅鏡,挑了一支梅花銀簪。鏡中映出她鬢邊垂落的幾縷碎髮,素心伸手要替她抿整齊,卻被她攔住了,道:“不用,這樣自在些。”

她今日穿一件白緞長裙,外面罩著銀紅軟羅褙子,肩上披一件白兔裘,銀紅映著霜白,整個人看著明豔又嬌俏。

青芷是個眼裡心裡只有蕭雲岫的人,此時微微皺眉道:“娘子,是不是穿得太薄了些?外面還在下雪呢,仔細凍著了。”

素心正給蕭雲岫挑口脂,聞言笑道:“正過年呢,這樣多好看!芳園到明瀾院沒幾步路,懷裡揣著暖手爐,凍不著的。”

“可是……”

青芷還想勸,蕭雲岫卻擺了擺手,道:“無妨,母親今日說不定還要見外客,留不久,咱們快些回來就行。”

待蕭雲岫和素心往明瀾院去,青芷才拉過香雪,低聲吩咐道:“你去大廚房,要一碗熱薑湯來溫著。等她回來喝了,也好驅驅寒氣,可不能真凍著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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