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謝明玥換了一身石青色暗紋緞襖，緞面上是銀線繡的寶相花。外罩孔雀羽織錦披襖，邊緣鑲一圈雪狐毛。髮髻梳得一絲不亂，僅簪一支赤金點翠福壽簪。既不失主母的端莊，又透著幾分年節的貴氣。
這一身裝扮原是為禹王妃的紅珊宴準備的——聽聞禹王妃新得了株罕見的紅珊瑚，高逾三尺，形如疊巒，色若赤霞，特意發帖邀京中女眷共賞。
謝明玥昨夜才收到帖子，前赴禹王妃之宴，她內心是躊躇的，只怕這場臨時設的宴，斷不止賞珊瑚這般簡單。
但她更清楚，越是波譎雲詭之時，越要沉住氣，不能落了榮國府的體面。
她帶著王婆子、玉書一行人走到府門，剛要登車，恰好撞見蕭景睿也要出門。
“喲，嫂子這是往禹王府去？”
蕭景睿今日刻意裝扮過，穿月白色杭綢長衫，領口繡暗紋流雲，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明明是數九寒天，手裡卻搖著一柄象牙柄團扇，扇柄輕輕敲著掌心，學著文士的風流做派。臉上堆著刻意的笑，眉眼間的輕佻卻藏不住。
謝明玥淡淡頷首：“二弟倒是訊息靈通。”
“想來嫂子同兄長一般，素來瞧不上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蕭景睿語氣陡然帶了刺，“禹王妃的帖子寫的是‘榮國府女眷’吧？嫂子不帶孩子們去便罷了，怎麼連我二房的夫人都不帶？莫不是打心底裡，就瞧不上我們二房？”
謝明玥蹙眉，語氣沉了幾分：“都是一家人，我與你阿兄從無此意。昨晚我便遣畫屏去問過二弟妹，是她自己說畏寒怕風，身子不適，不便赴宴。二弟下次要興師問罪，不如先回院裡問清緣由，免得鬧了笑話。”
“她算什麼東西。”蕭景睿想都沒想便嗤笑道，“嫂子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在我面前裝糊塗？”
他那點心思，謝明玥哪裡看不明白，無非是想讓她帶著白姨娘同去，好給姬妾掙臉面。
謝明玥氣極反笑，懶得再與他糾纏，只留下一句：“二弟若有本事帶著妾室去赴禹王府的宴，便只管去。”說罷轉身進了馬車，車簾“唰”地落下，隔絕了蕭景睿的目光。
蕭景睿看著馬車緩緩駛遠，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本就沒指望謝明玥會答應。不過是今早出門恰巧遇上，隨口擠兌幾句，想給這個素來端莊的嫂子添個堵罷了。
他嗤笑一聲，重新搖起團扇。在他眼裡，蕭景行和謝明玥不過是兩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先前有老太君壓著，他不敢造次，如今老太君帶著三房南下，府裡沒人能鎮得住他，自然要趁著機會，出出往日里受的氣。
馬車裡，玉書見走得遠了，才擔心地看了眼窗外，憤憤不平地道：“二郎君真是越來越不像話，竟想抬舉一個姨娘到如此地步！傳出去成何體統呢。”
謝明玥唇角微揚，反倒轉頭看向畫屏，問道：“你覺得呢？”
畫屏看了眼王婆子，又瞧了瞧謝明玥的神色，斟酌著回道：“奴婢倒覺得，二郎君只是存心惹夫人生氣，並不是真的想抬舉白姨娘。”
“哦？何以見得？”謝明玥挑眉。
“若是真想抬舉，那昨晚就該鬧起來了；若說是才知曉紅珊宴，也該帶著白姨娘同來府門口堵人才是。”畫屏想了想，接著道，“奴婢見二郎君的裝扮和神色，倒像是要出府去見什麼要緊人，不過是恰巧在府門口遇著夫人，隨口說幾句難聽話尋個樂子罷了。”
“瞧你帶出來的孩子，這般玲瓏心思，倒有你年輕時的影子了。”謝明玥拍拍王婆子的手，與她說笑。
王婆子也笑起來：“夫人謬讚了，是畫屏這孩子本就機靈。”
畫屏得了讚許，臉頰微紅，心裡甜滋滋的。
謝明玥看向有些沮喪的玉書，緩聲道：“你呀，還是年紀小，性子太急。他就是個紙糊的槍頭，看著張牙舞爪，實則內裡空疏。如今不過是覺得老太君不在，沒人能壓得住他，又被身邊那些人哄得暈頭轉向。這般輕狂放縱，且等著吧，有他的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