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柳》第56章 疏螢(1)

作者:九驚夢·5天前

自蕭雲岫入宮,她所居的芳園便似被抽去了魂靈。兩扇正門終日緊閉,只開西側一道月門,供侍從們悄進悄出。

前陣子鬧得人仰馬翻的二房,此刻反倒異乎尋常地沉寂,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再無半點波瀾。

這般刻意的安靜,倒讓謝明玥心中警鈴微作。她斜倚在貴妃榻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的冰裂紋,目光落在院中天竺臘梅的疏枝上,眉峰始終微蹙著。

她早已遣了心腹往二房左近打探風聲。直至午膳後,玉書才領著一人入內回話。

謝明玥端坐正堂裡,目光掠過玉書,落在那隨後進來的小丫頭身上——一身半舊的灰布衫子,頭髮梳得齊整,卻無半分裝飾,通身上下光禿禿的。正是剛分去汀蘭水榭伺候蕭令曦的杏兒,如今改了名,叫疏螢。

她腳步輕穩,到了堂中便屈膝行禮。動作規矩,垂手靜立,等候問話,既不東張西望,也不見半分怯意,倒比府裡有些老人還沉穩。

謝明玥眼風掃向玉書,玉書會意,先稟道:“夫人,奴婢帶人在二房附近打聽動靜,恰好遇到她,聽她說有要事稟報。平日裡都是奴婢回話,夫人怕也聽膩了,不如今日讓這新來的丫頭說說,夫人也聽聽新鮮勁兒。”

疏螢聽得玉書介紹,依舊垂著眼,聲音脆生生地道:“奴婢疏螢,給大夫人請安。願夫人福壽安康。”

謝明玥這才將視線完全落在疏螢身上,問道:“小丫頭,既到了我面前,就說說吧,你要稟什麼事?”

疏螢性子雖直爽潑辣,此刻直面威儀赫赫的大夫人,心頭也不免有些發緊,卻仍大大方方地回道:“回夫人的話,奴婢現下在大娘子跟前伺候,所思所想,自然也都是大娘子的事。今日二娘子入宮,大娘子心中牽掛,早膳午膳都沒什麼胃口。奴婢與芳園的香雪書棠相熟,便想著去尋她們來汀蘭水榭說說話,若能寬解大娘子萬分之一的憂心,也是好的。”

謝明玥聞言,微蹙的眉頭鬆了些,唇角勾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你這丫頭倒忠心,還記掛著你家娘子的心事。”

“夫人說笑了。奴婢蒙夫人慈悲,才得以進府,免了外頭的飢寒交迫。”疏螢聲音清亮,話語樸實卻誠懇,“奴婢沒念過書,可也明白,夫人和大娘子的恩情,奴婢一輩子也報答不完。忠心二字,原就是奴婢的本分,不值當夫人誇讚。”

這番話沒有半分虛飾,說得坦誠,倒讓謝明玥心裡多了幾分好感。

“行了,”她鬆了脊背,往靠枕上靠了靠,畫屏適時遞過一盞新溫的雨前茶,她接過抿了一口,“別揀好聽的說,講正事。”

“是。”疏螢屈膝應了聲,語調仍爽利,“奴婢還沒走到芳園的月門,就瞧見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那附近朝著月門張望。奴婢心裡覺得古怪,便躲在假山石後沒出聲,想瞧瞧究竟是誰,要做什麼。”

她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語速慢了些,繼續道:“誰知奴婢等了半晌,竟見有人從月門裡悄悄出來,與那先前張望的人碰了頭,兩人湊在一處,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子話。奴婢當時就想衝出去拿人,可轉念一想,一來沒見她們傳遞什麼東西,拿不住實據;二來奴婢年紀小、身量不足,府里人又多,許多面孔都還認不全,怕貿然鬧將起來,反而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所以奴婢捺著性子沒動,等芳園出來的人溜回去了,就悄悄跟上了外頭那個。一路跟著,眼見她進了一處院子,正巧就瞧見玉書姐姐也在附近巡查,奴婢這才趕緊求了玉書姐姐,想著必得將此事稟告給主子們知道,萬萬不能因奴婢蠢笨,誤了府裡的要緊事。”

“一處院裡?那人進了哪裡?”

侍立一旁的玉書立刻回道:“回夫人,是二房的景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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