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玥將茶盞輕輕擱回描金托盤，青瓷盞底磕在托盤上，發出叮的一聲清響。她指尖還帶著瓷盞的涼意，慢悠悠落在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半晌才抬眼問道：“你認不出那兩個人是誰？”
她的目光落在疏螢身上，帶著探究，卻無半分苛責。
疏螢搖頭，篤定地道：“回夫人，奴婢雖不認得，但她們的樣貌已刻在心裡了，下次撞見，斷不會認錯。”
玉書上前一步，手裡攥著帕子，急切地道：“夫人，此事拖延不得！不如挑幾個妥當的僕婦，帶著疏螢直接去芳園和景瑞院認人。一個藏在芳園，一個躲在景瑞院，想來芳園那個定是二房安插的眼線，想趁著二娘子入宮的空子興風作浪！須得即刻將這兩個拿了，一審便知端倪！”
謝明玥沒立刻接話。窗外的細雪不知何時密了，雪沫子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她望了一陣，收回目光，叩著案面的手指也停了，指尖摩挲著案上木紋，沉吟不語。
畫屏道：“此時大動干戈，恐非良策。一則二娘子剛入宮，芳園閉門靜守，若此刻貿然搜檢拿人，訊息傳出去，於二娘子清譽有損；二則國公與二郎君才爭執過一場，如今再闖景瑞院拿人，無異於火上澆油，只怕府中再無寧日。”
玉書卻不以為然，蹙眉反駁道：“這有什麼不妥？如今老太君不在府中，中饋由夫人執掌，豈能容這等背主忘義、私下勾連的禍害猖狂？若不趁早揪出，等日後闖出大禍，再後悔可就遲了。再說，二娘子在宮裡，芳園若是不安穩，豈不是讓她離心？”
“畫屏的顧慮是正理。”謝明玥終於開口，她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執，目光重新落回疏螢身上，眼底多了幾分暖意，“小丫頭，你做得很好，既沒打草驚蛇，又把事情始末稟得清楚。你先回去，往後多留意這些動靜，若是再見到那兩個人，或是見到聽到什麼異常，只管來我院裡找畫屏回話，不必經旁人的手。”
“奴婢遵夫人吩咐！定不會讓夫人失望！”疏螢躬身應道，轉身退出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待疏螢退下，謝明玥才重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道：“二房存的異心，不是一日兩日了。前次為蕭雲桂入宮之事，已鬧得闔府皆知，還動了家法。這會兒實在不宜再生事端。岫兒剛入宮，府裡若是先亂起來，難保不會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說我們榮國府在祈福期間不安寧。”
她看向玉書，又安撫道：“你忠心可嘉，但治家如烹小鮮，最忌操之過急。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這幾日吩咐咱們的人都暗中留意，摸清她們下一步的盤算，等岫娘回府後再行處置，方是萬全之策。”
玉書心裡雖還有些不甘，卻也知夫人思慮周全，手裡帕子絞了又絞，只得恭順應下：“是，奴婢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