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及芳園,蕭令曦的抽泣漸漸收住。是啊,雲岫還在九重宮闕里艱難周旋,她這個做長姊的,豈能只顧著在府裡垂淚自傷?
她接過聽雪遞來的帕子拭了淚,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雖還泛著紅,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篤定,甚至比平素多了幾分冷冽。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卻清晰地道:“你們說得在理,悲憤於事無補。芳園既生了蛀蟲,我們便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蛀空樑柱。”
她略一沉吟,目光轉向聽雪,吩咐道:“聽雪,你晚些時候尋了機會,與素心、青芷她們幾個穩妥的透個底,讓她們暗中留心園中動靜。這事既然發生,園內不可能毫無波瀾,定會有人私下議論。你要她們格外留意,何人對此事表現得過分關切,或是神態舉止有異,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自然,都需記下。”
她輕叩桌面,眉宇間凝著不解,又道,“小人不會憑空作亂,背後定有人指使。但此事怪就怪在,為何此人與景瑞院勾連呢?”
聽雪也面露思索之色,道:“奴婢也覺蹊蹺。那景瑞院能有何了不起的好處,竟然能將二娘子身邊的人撬動?”
正說著,專司茶水的侍女彩雲悄步上前。
她方才一直在茶房忙碌,用心烹煮了一壺桂香融。熟茶用沉香木茶碾細細碾碎,置於銅質茶爐中,加了肉桂末,文火慢煮至茶湯濃醇,濾去茶渣,又點了少許鹽調味,這才將琥珀般瑩潤的茶湯傾入紫砂盞中,奉到蕭令曦面前。
她守在裡間半晌,先前不敢擾了主子的傷懷,這會兒見氣氛緩了,才敢近前。
蕭令曦接過茶盞,暖意透過杯壁傳來。見彩雲似有話要說,便抬眼問道:“彩雲,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彩雲並未猶豫,躬身道:“奴婢方才聽娘子吩咐,要尋芳園裡信得過的人。奴婢斗膽想,往日里大家相處久了,人情往來,難免各有親疏偏向,反而容易先入為主。倒不如,去尋那兩個剛被買進府、分到芳園不久的小丫頭。她們年紀小,入府時日短,誰也不會防著她們。還沒派過什麼正經活計,整日里走動傳話也不惹人眼,正好用來暗中盯梢。”
蕭令曦讚許地看著她,彩雲這番見解全然發自本心,她還不知道,最先發現端倪的疏螢,正是新進府的小侍女。
蕭令曦頷首應允,道:“不錯,是個妙招。比我最初的盤算還要周全幾分。”
彩雲沒料到會得她親口誇讚,臉頰倏地飛上兩抹紅雲,連忙垂下眼睫,謙遜道:“娘子折煞奴婢了。奴婢不過是順著娘子和兩位姐姐的思路,把心裡粗淺的想法說出來罷了。”
漱玉走到彩雲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彩雲素來便是這般,既肯用心,又不張揚。茶房裡那些瑣碎活計,煎水點茶、看顧炭火,從未聽她有過半句怨言,樣樣都打理得妥當。”
蕭令曦聞言,頷首道:“你的勤謹細心,我自是知曉的。今日這盞桂香融,茶湯醇厚,肉桂的辛暖與茶香融得恰到好處,可見你做事向來盡心。”她略一沉吟,做了決斷,“既然你漱玉姐姐也如此稱許你,這樁差事就交你去辦。去將疏螢與芷蘭二人喚來我這兒,莫要引人注目。”
彩雲自是歡喜地應了,離開汀蘭水榭,往群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