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曦回到自己書案後，繼續處理尚未做完的文書歸檔工作。
王司言與李司言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之色。不僅是滿意這位新來的蕭女史行事沉穩，更在於她那一手又快又好的字，這在以文書處理為核心的地方，無疑是極大的長處。
上午餘下的時間裡，內侍又來了兩三趟，皆為傳遞新的敕書。兩位典言也接了十幾封外司送來的奏事文書，要司言翻閱梳理後，由女史謄抄，再送入內廷奏聞聖人。
衙署內的四名女史皆伏案忙碌，筆尖在紙上游走，沙沙作響。諸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女史謄抄後便急著要把文書送往嘉猷門司閽處，蕭令曦也又出去了兩次。
待午時的鐘聲隱約傳來時，她案頭堆疊的文書才堪堪處理完一小半。
王司言站起身，揚聲道：“諸位，午時已到，該去用膳了。”
蕭令曦擱下筆，將已處理好的文書歸攏整齊，起身隨著李司言等人向外走。卻見王司言仍坐在自己的書案後，並未動身。
她腳步微頓，面露疑惑。
走在她身側的李司言察覺到她的遲疑，低聲解釋道：“用膳時需留人值守，以防有緊急文書或敕令送達。今日是王司言留守，待我們用畢回來，她自會前去用膳。”
蕭令曦恍然，點頭致謝。
一行人出了衙署，沿著宮道行至一處開闊的廊廡之下。此處已整齊地擺放著食床與氈席，每個食床之上皆擺放著相同的份例，有一張胡餅、一碗肉羹、一小碟羊肉膾，外加三枚紅棗。
所用器具全為陶器，雖不豐盛，倒也乾淨齊整。
蕭雲岫已坐在其中一張食床後，正有些百無聊賴地用食匕撥弄著肉羹，見蕭令曦隨眾人走來，眼睛頓時一亮，露出幾分笑意。
李司言見狀，對蕭令曦溫和笑道：“蕭女史去與令妹同座便是。稍後吾來尋女史，再一同回衙署。”
蕭令曦道了謝，與李司言微微欠身行禮，這才走到蕭雲岫旁邊的空席坐下。
一名宮娥無聲上前，垂首低聲問道：“蕭女史，今日有醴酏與漿水，女史用哪一種？另有新貢的梨子，可要進些？”
“漿水即可，有勞。”蕭令曦道。
宮娥很快端來一盞漿水。
蕭令曦接過，入手微涼，飲了一口，果然是冰鎮過的，頗有穀物發酵後特有的微酸與清甜，在這春日午間，頗能解去幾分油膩與燥意。
姊妹二人這才得以低聲說話。
蕭雲岫輕輕吁了口氣，湊近些，小聲道：“宮裡規矩真大。在家裡雖也講規矩，可哪有這般處處謹慎。這才半日，光是規規矩矩地行禮就不知行了多少次，別人給你行禮還得還禮，我瞧著那些典正、女史向我行禮，心裡都發慌，只恨不得她們別拜我。”
蕭令曦用食匕切下一小塊胡餅，聞言低笑一聲，道：“我估摸著，今日回家，你怕是累得只想躺倒，連晚膳都懶得用。”
“阿姊懂我！”
蕭雲岫又輕輕嘆了口氣，拿出自己魚袋中的食刀，將碟中的羊肉膾仔細片得更薄，送入口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晚膳還是要陪母親用的。一則頭日上值若不陪母親用飯，是為不孝；二來嘛……”
她忍不住低聲抱怨道：“這廊下食也太寡淡了些。肉倒是好肉，可沒什麼滋味，總想著家裡膳食院做的炙肉，那才叫香氣撲鼻。”
蕭令曦正嚼著胡餅，聽了妹妹的話，也細細品了品，微微點頭：“是有些無味。廊下食自來如此，份例依品級而定。你我不過從八品，能在這廊廡下設席用膳，還能說上幾句話，已算不錯了。若是三省六部的官員，在堂前用食，更有御史臺的監食御史來回巡視，若有喧譁、私語或遺落飯食的，立刻便可舉劾至御前。”
蕭雲岫想象了一下那場景，不再多言，默默將分到的食物吃完。
兩人略坐了片刻，約莫一刻鐘多一點，李司言便尋了過來。蕭令曦起身，與蕭雲岫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隨李司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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