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榮本就有幾分心虛,卻被段王妃這樣一比,怨氣驟然沖垮了恐懼。
她不明白到了長安之後,母妃為何總是誇讚別人,她寶榮今日偏要爭一爭。
她猛地挺直脊背,從阿今身後坐了出來,昂著頭道:“怎麼不能比?她是縣主,兒也是縣主。都是縣主,有何區別?再……再說了,聖人還曾誇讚過兒,道是不日獲封郡主,也未可知呢!”
“你——!”段王妃眼前發黑,氣血上湧。若非這是她親生女兒,她恨不能立刻上前,狠狠扇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沉溺享樂、還做著郡主白日夢的蠢貨!
她咬著牙,餘光瞟到榻邊小几上擱著一壺還未傾盡的酒,想也不想,抄起那沉甸甸的銀壺,將裡面殘餘的酒液朝著寶榮劈頭蓋臉潑了過去。
一直沉默的阿今反應極快,在酒液潑來之時,用自己大半個身子擋住了寶榮。
冰涼粘稠的甜酒幾乎全潑在了他的肩背與側臉上,酒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將薄紗淋得透溼,緊貼在肌膚上。
寶榮心疼地“哎喲”了一聲,轉而怒視段王妃:“母妃緣何如此,阿今又做錯了什麼!”
阿今沒有擦臉上的酒,只是側過頭,輕輕握了握寶榮的手,無聲安撫。寶榮竟當真安靜了幾分,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龐,眉眼間盡是疼惜。
眼見二人你儂我儂的模樣,段王妃斷斷不能容忍,她高喝一聲:“來人!將縣主帶出去梳洗!”
常儒立刻向外傳話,幾個婢女應聲衝了進來,上前便將寶榮與阿今分開。
寶榮被兩名婢女拉住雙臂,掙扎不休,另一隻手卻死死攥著阿今的手腕不肯放,哭喊著道:“不要,阿今,我不要與阿今分開!母妃,你不能將我與阿今分開,我們是相愛的!是真心相愛的!”
段王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常儒在外間聽得動靜,心知不妙,立刻又示意兩名武婢進去。武婢很快便將哭喊掙扎的寶榮從阿今身上“剝”了下來,不顧她的踢打,半拖半抬地弄了出去,直奔廂房梳洗更衣。
寶榮的哭喊聲漸漸遠了,寢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段王妃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貌美的年輕郎君。
他仍跪坐在地上,薄紗溼淋淋地貼在身上,透出下面若隱若現的雪光,不知何時,蝶已飛走了。
“說罷。”她的聲音平靜卻冷漠,“你想如何死?”
阿今抬起手,將額前被酒淋溼的碎髮輕輕撩到一側。攏了攏身上的薄紗,翩躚起身,長髮如墨色綢緞般從肩頭滑落,與瑩白的雪色相映著,宛若水墨的雪中紅梅圖。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重新跪坐下去,正正地跪在段王妃面前,然後緩緩抬起面龐。
那是一張足以讓人失神的臉,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透過溼漉漉的額髮,看向段王妃,眼神清澈而馴順,帶著全然的獻祭般的赤誠。
“奴願為王妃驅使,求王妃,留奴一條賤命。”
昳麗,亦或是妖冶。
段王妃垂眸望著他,良久沒有開口。
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不相干的念頭——男子眼中的蕭雲桂,或許也是如此,年輕、美麗、易於掌控、充滿誘惑。
“我可以恩准你留下。”
段王妃尋了張尚算乾淨的坐榻,拂去其上散落的珍珠與碎綢,緩緩坐定,方才抬起眼來,道,“但你須先老實回答,你是如何勾引的寶榮?”
阿今順從地膝行幾步,姿態卑微而柔順,最終重新在段王妃面前跪坐好,溼透的薄紗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年輕身體優美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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