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原來……原來我們早就有見過！”
那一年，他不過七八歲的年紀。
母親纏綿病榻數月，終究還是撒手人寰。
他還記得母親最後看他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不捨，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終究化作一聲輕嘆。
“輝兒，你要好好的……”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母親的喪事辦完不過月餘，父親便領回來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穿著大紅嫁衣，笑得花枝亂顫，彷彿這個家從未有過另一個女主人的痕跡。
鄰居們竊竊私語，說父親早就在外頭有了人，只等母親嚥氣。
小小的李景輝躲在門後，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刻在心上。
他恨父親，恨那個取代母親位置的女人，恨這個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情的家。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揣著幾塊乾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
他走了很久，走到腳底磨出血泡，走到乾糧吃盡，走到雙腿再也邁不動一步。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梧桐鄉的某處深谷之中。
那山谷極深，兩側峭壁如削，只有一線天光從頭頂灑落。
谷底有一條淺淺的溪流，溪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而就在溪流的盡頭，在那片野花最密集的地方，立著一棵從未見過的怪樹。
那是一棵他從未見過的樹。
樹幹不過碗口粗細，樹皮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月光凝結而成的。
枝葉稀疏，卻每一片都晶瑩剔透，脈絡清晰得像是畫上去的。
最奇特的是，那樹上竟結著幾顆果子，拳頭大小，色澤溫潤如玉，散發著幽幽的光。
可那棵樹，正在枯萎。
葉片捲曲發黃，果子黯淡無光，樹幹上的銀光也漸漸褪去。
整棵樹就像是一個正在死去的老人，佝僂著身子，氣息奄奄。
李景輝不知道那是什麼樹，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只是看著它，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躺在病榻上的母親。
那時候，母親也是這樣。
一點一點地消瘦，一點一點地失去光彩，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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