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聲音在發抖，可她沒有停下來，
“所以你不要怕。不要在這裡停留太久。
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很多事，好的壞的，你會難過，會後悔，會做錯事，可你會撐下來。
我在等你，我一直都會等你……”
井底的小男孩沒有抬頭。
他還是聽不見赤發美人的呼喊。
他只能聽到井口外面的風聲和遠處逐漸熄滅的火焰噼啪聲，只能聽到他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
可古依橙依然說著，不知是在說給眼前這位蜷縮在黑暗中的小孩聽，
還是在說給很多年後那個無數次從夢中驚醒的白髮青年聽。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說到聲音啞了，說到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說到最後只剩下嘴唇翕動、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然後天亮了。
火光在晨光中一點一點地熄滅。
她看著井底那個小男孩抬起頭，看著那縷從井口漏進來的天光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又紅又腫，嘴唇乾裂，可他不再發抖了。
他攥著那根麻繩，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他的手掌在粗糙的麻繩上磨出新的傷口，可他咬緊牙關，沒有鬆手。
當他從井口探出半個身子，被晨光照到臉上時，他皺了一下眉頭，應該是被那光刺痛了。
可他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片廢墟，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
還有倒在地上，沒來得及被掩埋的兩位至親。
他們安安靜靜地，躺在已經被燒成灰燼的院落前。
小天歌站在那裡，沒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歪了卻還沒有折斷的小樹。
他的目光從那些殘骸上掃過，沒有停留太久，像是怕多看一秒，自己就會碎成滿地碎片。
他轉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村口走去，朝那條通向山外的路走去。
他的背影很小，很瘦，那撮呆毛還在頭頂翹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古依橙站在那片廢墟里，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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