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書院放假日比平時來得晚了一些。
因為月底那幾天一直下雨，把最後一天的課沖掉了，周老漢便和幾位村民商量，把月假往後挪了兩天。
等真正放假那天，天已經放晴了，院子裡的老桂樹被連日的雨水洗得發亮，葉子綠也得比平時更深一些。
古依橙從早上起來就有些心神不寧。
她收拾完碗筷，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又回到屋裡，把那本舊算經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
最後她把書丟在桌上，走到廚房裡開始揉麵。
楚天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批改孩子們的習字課業，偶爾抬頭看一眼廚房那扇窗。
她的影子在窗紙後面晃來晃去，揉麵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不少，案板被捶得咚咚響。
她這幾天一直這樣。
自打某人說了“學期結束就成親”那句話之後，她表面上還是那副“隨你便”的淡然模樣。
可楚天歌注意到她梳頭的時候會對著銅鏡多停留一會兒，從集市買菜回來時偶爾會拐進那家賣布匹和頭飾的鋪子，在櫃檯前站上好一會兒才出來。
她以為他沒看見，但他每天黃昏站在書院門口等孩子們散學時，餘光能掃到她從街角拐出來的方向。
她手裡有時提著一包糖，有時是一小卷布料，顏色都是淺色的，和他平時穿的衣裳很配。
他低下頭繼續批改習字，嘴角的弧度沒有落下來。
午後，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楚天歌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常服的年輕男人正從一匹灰馬上下來，身後跟著一輛不大的馬車。
那個男人的身形比幾年前更穩重了些，眉宇間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沉穩。
他站定後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院門口那塊寫著“雲溪書院”的木牌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院中那個白髮身影上。
“楚公子。”
古臨淵朝他點了一下頭。
楚天歌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
“太子殿下。”
古臨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禮。
他轉過身，朝馬車那邊招了招手，一個衣著素雅的年輕女人從車上下來，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大約三四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圓圓的，正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六妹呢？”
古臨淵問。
“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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