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裡沒有多少無奈，更多的是某種他已經很熟悉的、拿她完全沒有辦法的妥協。
他伸手將她鬢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然後低頭吻了她。
她的回應比平時更急切一些，雙手從他腰後收回來，攀上他的肩，指尖陷進他衣料裡，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油燈的光在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忽長忽短。
那幾聲“先生”被她用各種語調叫出來，有時是撒嬌，有時是挑釁，有時是故意放輕的耳語。
每一種都讓他有種說不清的、像是被羽毛反覆掃過脊背的感覺，讓他既想躲又不想躲。
這妮子確實又找到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新玩法。
而他不得不承認，那幾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確實帶著一種讓他很難保持冷靜的效果。
他踐行了那部分“重任”，而且踐行得相當徹底。
等油燈快燃盡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叫“先生”了，整個人蜷在他臂彎裡，
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赤紅的長髮散在他的肩頭，像一層被攤開的、帶著餘溫的織物。
翌日清晨，楚天歌是被窗外那隻老桂樹上的鳥叫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側過頭，看到床榻外側已經空了，被角被掖得很整齊。
廚房那邊傳來切菜的聲響，規律而輕快，偶爾夾著鍋鏟碰鍋沿的一聲輕響。
他躺在床上沒有動，視線穿過半開的房門，落在廚房那扇小窗裡透出來的晨光上。
她的影子在窗紙後面晃來晃去，動作利索，時不時抬手攏一下垂下來的碎髮。
他看著那道影子，忽然覺得，好像結不結魂也無所謂。
現在的日子，和世俗裡那些過了半輩子的老夫老妻，似乎也沒多大分別。
她每天早起做飯，他出去教書，晚上回來一起吃飯，她在燈下等他。
日復一日，平淡得像溪水一樣從指縫間流過，可他並不覺得乏味。
反而覺得這種每天重複的、可以被預見的節奏裡，有一種他以前從未體會過的安穩。
他又看了一會兒那道影子，然後坐起身來。
結不結婚——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他想起那次在雲溪村界碑前，她伸出手指描那些刻痕的樣子。
想起她趴在他肩側說“我們馬上就回家了”時那種輕快的語氣。
想起她昨夜仰著臉叫他“先生”時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還是應該有一個形式。
不是因為她需要，不是因為他虧欠，只是他想給她一個實際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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